同窗颇为满意地介绍道:“这主家是城东开绸缎庄的卢员外夫妇,祖上三代经商,如今一心想让独子考个功名改换门庭。那卢员外为人极是和善,见文人必称‘先生’,果真的尊师重道!只可惜这独生子瑞哥儿,今年九岁了,开蒙三年了却仍背不全《三字经》,故此。。。”
崔琰听明白了,对于教书育人这事,他倒是有几分把握,只是不知这酬劳如何,便是低头不语。
同窗似乎看透了崔琰的想法,接着介绍:“卢员外给先生安排住的是单独小院,吃食也是有专人伺候,顿顿有r0U是不会错的;且月给二两,年底另封十两作为砚田红!每逢朔望休沐,绝不耽误兄台自己温书备考。。。”
确实,这是一份足够丰厚且有诚意的差使了!有什么理由不接呢?
第二日,晨光微熹,崔琰站在马宅黑漆铜环门前,深x1一口气,将洗得发白的青衫下摆抻了又抻。随着门房穿过两道月亮门,见卢员外已站在书房外的石鼓凳旁等候。
确实是尊师重道,卢员外抢先拱手表意:“崔先生肯屈就,实乃小儿之幸!”
崔琰瞬间绷紧肩背如拉满的弓,以极标准的士子揖礼回应——身形微俯,双臂合拢,左手压右手,袖口虽磨出毛边,动作却如古礼图谱般端正:
“晚生崔琰,兴安州人氏,蒙员外抬Ai。”
见过礼之后,方细看那卢员外样貌——身形胖硕如弥勒,团脸上嵌着双JiNg亮小眼,笑时皱纹堆成菊花,不笑时眼皮耷拉如账本合页。
站在卢员外身后的想必就是瑞哥儿了,相貌眉眼酷似其父,两腮r0U嘟得把衣领r0u出深褶,发顶用红绳扎了个“冲天杵”。身穿藕荷sE襕衫,手里还紧攥着半块芝麻糖。
卢员外轻咳一声,瑞哥儿慌忙跪拜,“见过崔先生!”
崔琰赶紧扶起孩子,顺便递上了见面礼,自己亲手抄的《幼学琼林》。孩子挺客气地双手接了却也不看,直接甩给了卢员外。
卢员外也不太懂这些,只是随手翻了几页,但见上面的字迹端方骨架,转折处锋芒b人,如寒士磨砺出的铮铮铁骨,那捺笔深处隐约的颤抖,又似将多年风霜冻馁都压进了纸背的纹理里。正所谓字如其人,“风骨”二字,可见一斑。
卢员外那双惯于掂量绫罗绸缎的眼睛,在崔琰身上细细过了一遍,心下不禁暗赞:这先生当真生得一副好根骨!身形高挺如秦岭南麓的修竹,宽肩窄腰裹在洗旧的青衫里,行动间能窥见衣料下流畅紧实的肌理,正是所谓的儒将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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