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可能的,於是白起去战,战令一道道的下,所过横屍遍野,占领一城再一城。
一路走着,白起身後是一条被白骨和残断旌旗兵器铺出的路,十指染血,无可回头。
千古唾弃也好,帝王背弃也罢,他没有顾,也没力气去顾。
白起曾以为杀孽如此之重,身後的白骨里应当早早把他拖下去。但可能是因为祸害遗千年的定式吧,他的寿命长得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於是在杜邮那时,看着手里的赐剑,他虽说有些激动,但也是了然。
从「何罪於天」至「我固当Si」,仅仅一瞬的转念。
他有罪吗?他必须有罪,并且是千古罪人,至少,他除了这麽认定之外别无它法。
当枕戈待旦的日子走到尽头,因病和衰老无可避免的消瘦盖不住满身的煞气,但他肯定,他无悔,至少再来一次,他依然愿意慷慨就义。
引剑自戮,他下手如同先前千万次那般没有犹豫,对於抹杀一个生命,他还是这麽可悲的拿手。
感受着并不陌生的疼痛和周身的逐渐冰冷,他亦迷茫,不知该恨谁,该恨范雎或是该恨昭王又或是其他,而这些人皆无罪。
也许他该恨自己吧,有罪的是他,而他同样甘愿背负来自任何人的憎恨和罪。
这些恨与罪,已然没有转予他人的必要了。
生前一幕幕闪过,在长平、在鄢郢、也在伊阙,还有其他零碎的战役,眼前一帧帧的皆是血,是别人的,还是此时真正从脖颈溢出的,他已然无从分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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