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长官。”
奥尔佳当年因为父亲的原因,初中一年级就辍了学进拖拉机站开拖拉机去了,德语早忘得精光。但是顶嘴一定会招致毒打,迪特里希只好逆来顺受。
“你这坏家伙,不好好写,老往厕所偷看什么?”
“……我想洗澡。”
他是真的想洗澡。身上的冷汗好像还带着黏腻,迪特里希想洗掉屈辱的痕迹……况且一年多以来永远只是冷水管,破水泥房子里的冷水管或者露天的冷水管!他有多久没见过盥洗室了……
“洗澡!奥尔佳一听立即又嘲笑起来,“你以为这里还有你的玫瑰浴吗?”
她犹豫了一下就把他拽起来,塞进那间狭小的盥洗室。里面冷得像冰窖,一丁点儿暖气都没开。迪特里希光着身体,冻得牙齿打颤。他紧紧咬着牙,不想表现出来一点儿。
奥尔佳砰地把门一关。他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嘴角还留着血痕,憔悴而屈辱。大腿内侧摸过去就是血流过的血痂,后面根本碰都不敢碰。肌肤上疼极了,站都站不稳,明天恐怕就会浮现出一片片的淤青。
“给你洗澡简直是浪费宝贵的水。”等迪特里希洗完澡以后,又迎来了冷嘲热讽,“喂,你知道现在水要限量供应吗?”
“不知道,长官……对不起。”
冷水管子里的水反正是不限量的,要多少有多少,最好能在纳粹老鼠们的身上结几块冰。
“你当然不知道。”奥尔佳说,“你们这辈子都没尝过限制的滋味儿。我上战场的第一年,头一次见到法西斯的时候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那么年轻,比我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子,年轻开朗,满面笑容,驻扎下来一见到水管水井就高高兴兴地卷起袖子洗开了。你们德国的纳粹是不是都那么爱干净?他们又是洗脸又是洗头,我看到心里就恨得牙痒痒,拳头咯吱咯吱地响。我们的小伙子都被杀了,你们却还满不在乎,高高兴兴地洗啊洗的……玛柳特卡急得直推我,说:‘奥柳莎,还愣着干什么,快打呀!’其实她自己一紧张,连风偏都忘报了……我举起枪来,一枪就打中了一个。”????
她轻轻咬了咬牙。
“他一声不吭就跌在了井边,袖子还高高挽着呢。我们攻下了村子,跑到了井边去看时他还倒在那里,脸色雪一样的白,半睁着蓝眼睛。我以为井水准得叫血染红啦,可趴在井口一瞧——那片井水还是清清澈澈的,血流进去,好像什么也没有。晚上我们就从那口井里打水喝,我紧抓着水壶,怎么也喝不下去……”
“学会杀人多么难,可是杀多了又那么容易。就连打死一匹小马,也比打死一个人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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