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后迪特里希满面微笑地拍着凯勒的肩膀,真有趣,他想,凯勒的表情难看极了……
1966年的整个夏天,慕尼黑都被沮丧的情绪所笼罩。联邦德国在世界杯决赛里惜败给了英格兰,将世界杯冠军拱手相让——虽然最后比分是4:2,所有人都仍然对英国佬赫斯特的一球念念不忘。苏联佬,苏联的边裁……迪特里希无法理解人们对于追逐足球的执念,对他来说谁赢了都无所谓,即便如此一旦人们唾骂那个“苏联边裁”他就会点头。他满心是经济下滑带来的忧虑,新闻里每天都在播报下滑、放缓、衰退、低迷、减弱,这些词儿轮番上阵,美国在下行,英国在下行,满世界不是打仗就是萎靡不振,简直没有一点儿正面新闻。
迪特里希在开会时推行新策略,宣传新的发动机省油方面有明显优势,竭力维持了销量的平稳。八月里的一天,阳光明亮得吓人。迪特里希上午在公司加了半天的班才回到家里。
在信箱里多出来一封信,夹在一堆收费通知里面,险些被淹没。
迪特里希把信抽出来。来信人是安娜,询问他是否还有时间去庆祝艾玛毕业。艾玛已经顺利从海德堡大学历史学系拿到了学位,正信心十足地打算找一份教师的工作。迪特里希看了看书架里藏着的那封信。快一年过去了,他始终没有打开。
“抱歉,安娜。我衷心祝贺艾玛大学毕业。”他写道,“至于庆祝,有个和她不同姓氏的父亲太古怪了。”
趁着周末的空闲,他去商场挑选了一块精致的荣汉斯女表随回信寄了过去,作为毕业礼物。他和安娜的婚姻仅仅维持了短暂的半年,但是后几年来仍然时不时出席艾玛的家长会——有个与自己不同姓氏的父亲非常奇怪,迪特里希提了几次,但是安娜总会摇头。
“反正艾玛想要爸爸。”她说,耸耸肩膀,一副没办法的样子。
“同学们都笑话她父亲过去曾经当过纳粹,我教她揍回去,她倒是把那些孩子们揍了一顿,可是总有不顶用的时候……”
他坐在餐馆外,安娜坐在对面,蓝色套裙,带着一只小巧的挎包,蓝眼睛如同天空的倒影。她是个和那只挎包一样小巧玲珑的女人,绝没有一脚把人踢下楼梯的能力,然而多年过去性格还是非常鲁莽。最初他们结婚的时候迪特里希没能看得出来这一点,但是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头。安娜到慕尼黑来出差,顺便约了个时间前来拜访。夏天,阳伞的影子在室外投下了一地阴凉。
“你还是一点儿没变,埃里希,其实你真的该考虑结婚了。苏联女孩儿是不会来到德国的。哪有做了二十年的梦呢?”
她故作轻松地叹了口气。
“咱们也都已经人过中年啦,马上白头发都要长出来了。唉,你还看着这么的年轻……好像永远都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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