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江南土着,礼节这方面相对比较传统。除夕夜把红包压在枕头底下,压祟守岁,聚财纳福,是祝福晚辈的一种习俗。红包里还放了一张红底硬纸条,上面写着“万事胜意”四个字,字迹劲挺干练,很符合他的人设。
这让我很新奇,将纸条捻在手里反反复复地看。我从来没受到过他这样正式的对待,就好像我们原来就是一对极其亲密的父子。
记事以来,我还是第一次收到他的新年红包。作为一个单纯乖巧的晚辈,无论如何都应该去表达下感谢吧?
于是我去敲了书房的门。
他开门,低头看我,“怎么了?”
“爸爸,谢谢您的红包,我特别高兴。”
他点下头,说:“够吗。”
他这回答挺有意思,很看重我的想法似的,“不够的话,我要什么您都给吗?”
“你要什么?”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企图从他黝黑的瞳孔里分辨情绪。
他问我要什么?
我想说我要你的遗嘱里有且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要你的房和车,股票和公司,土地和私产。我还要你补偿过去十几年里对我的不管不顾,要你双倍偿还过去人生中你的缺席,不管以什么方式。然后等你老了,我也要像你丢下我那样丢下你。
那样我们才算扯平。
但我没说,我只是笑笑:“我就开个玩笑。”
书房里开了暖气,温热的气流不闷不燥地爬上我的足弓,软舌似的舔了下我冰冷僵硬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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