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两根手指就能举起来的那种重量。但是我接住了,而且我想继续接。
"谢谢老师。"我说。声音可能比正常小了一点。他已经拿好了东西,侧过身准备走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和纸张混在一起的干净气息。
我站在空荡荡的讲台前面,站了大概十秒钟,才转身往外走。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阳光很好,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校道上的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下来几片,落在我的鞋边。
我低着头走路,在心里把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翻来覆去——"思路有意思""下课后你可以来找我""那好好听"——每一句我都能复述出来,包括他说的时候的语气、停顿的位置、目光的落点。顾深远说的话有重量。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他在嘴里掂量过了才放出来的,那种绝对的掌控感,将我漂浮不定的心死死钉住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方芸不在,大概去上她的舞蹈课了。我把书包扔在床上,去洗手间上厕所。脱衣服的时候,我愣住了——内裤上有一小片湿润的痕迹。不是来例假的那种,不是上厕所没擦干净的那种,是……我呆呆地看了好几秒,耳朵一下子烫起来了,烫到我能感觉到血往上涌的那种热度。
我回想了一下今天下午——我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反应?是他念那句张爱玲的时候?是他点我名字的时候?是他说"好好听"的时候?还是他经过我身边、我闻到他身上味道的时候?
我不知道。也许都是。
这个认知让我有点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开关,一直以来隐秘而压抑的欲望,忽然有了一个狂暴的宣泄口。我坐在马桶上,双手捂着脸。
掌心底下,脸颊滚烫。
我想到了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一百多人的教室,乱糟糟的,有人刷手机有人吃东西有人睡觉,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声音不大不小,不急不缓。不讨好任何人,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在听。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去处。
他三十几岁了吧。副教授。已婚。
这些我在选课的时候就知道了。顾深远,文学院,硕导,研究方向是现代文学与心理叙事。我甚至搜到过他的照片——学院官网上那种正式的半身照,穿着黑色西装,表情很淡,好看,但是那种标准化的好看,看不出温度。
今天才看到真人。比照片松弛,也比照片危险。
已婚。
我把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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