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像一根生锈的针,从记忆最深处被猛地拔了出来,带着一阵酸麻的刺痛。那张在月光下粗犷而扭曲的脸,那声低哑的“你既然骂我,不如打我两下”,那双灰蒙蒙的、空荡荡的眼睛——还有那个荒唐的、令人作呕的夜晚,一个壮硕如山的男人背对着他,在黑暗的角落里独自宣泄。
谭云惜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下翻涌的思绪。
“带上来。”他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任何波澜。
堂下很快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
李彪被两个捕快押着走进来。他比一年前瘦了些,但那一身蛮横的腱子肉还在,粗布短褐上沾着泥和血,显然被捕拿时经过一番搏斗。手腕上铐着铁链,脚上拖着脚镣,每走一步都沉重得像拖着千斤的石头。
他的头发散乱地披着,脸上有几道新添的伤疤,左边颧骨上一片青紫。可那双眼睛——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在看清堂上端坐之人的一瞬间,猛地亮了。
那种亮法,不是在黑暗中看见光的那种亮。
是灰烬底下埋了一整年的火星,被一阵风猛地吹开,轰地一下烧起来的那种亮。
李彪愣在堂下,嘴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
堂上那个穿着七品官袍的年轻人,面白唇红,眉目如画,端坐在公案之后,不怒自威。官帽的帽翅微微颤动,映着从大堂门口漏进来的日光,整个人像一幅工笔仕女图被错放进了衙门——不,不是仕女图。仕女图没有那样的眼神。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看着李彪,像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是你。”李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铁器。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起来,扯出一个说不清是什么意味的笑。
谭云惜没有接他的话。他把惊堂木往案上一拍,声音不大,却稳稳地压住了堂上所有的窃窃私语。
“堂下所跪何人?所犯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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