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谭云惜脸上的红潮一点一点地褪去,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苍白而冷峻的底色。
“李彪,”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井水,“你在看谁?”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李彪胸腔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
李彪的表情凝固了。那张粗犷的脸上,痴恋的神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处,显得既滑稽又可怜。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在看谁?”谭云惜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却也更冷,“你的眼睛在看谁?你在对谁说话?你在——”他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很快又被压了回去,“你要谁‘打’你,究竟是我谭云惜,还是别的什么人?”
沉默。
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稻草上跳蚤的窸窣声。
李彪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他的身体撞上了身后的土墙,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他靠着墙站着,灰蒙蒙的眼睛里,那种痴恋的光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像冰面上的裂纹,从中心向外蔓延,最后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锋利的碎片。
他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大人说什么呢。”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能看谁?我眼里就大人一个。”
“是吗。”谭云惜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在堂上说那些话?为什么要激我打你?为什么——”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李彪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另一半脸上,肌肉在微微地抽搐。他的手握成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的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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