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分不清哪一根痛苦是属于母亲的,哪一根是属于女儿的。
她手里捧着一杯水,温水,不冷不热,像这个下午的阳光,像她这个年纪剩下的日子。
那是她最有价值的孙女递给她的水。
她以为自己的行动像往常一样在家庭里无往不利,像一把看不见的剪刀,修剪着所有人的枝枝杈杈,让她们按照她的意愿生长。
她从未怀疑。
怀疑是弱者的奢侈品,她不需要。
柳月珍喝了那杯水。
水滑过喉咙的时候没有任何异样,只有一种温吞的、寡淡的暖意,像一条没有颜色的蛇慢慢爬进身体里。
她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桌面时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转了一圈,撞到墙壁,又折回来,最后被地毯吞掉。
困意上来了。
困意从脚底漫上来,像涨潮时海水一寸一寸地吞没沙滩。
她的脚趾在拖鞋里微微蜷了一下,那是她身体最后一丝自主的反应,然后就不再动了。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杯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张开,像一朵正在凋谢的花,花瓣一片一片地松开。
那片柠檬色的光斑从地毯上爬到她的脚背上,又爬到她的小腿上,最后停在她的膝盖上,像一只伏在那里取暖的猫。
柳月珍感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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