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婉走上前,拿起那叠答题纸。红笔在她手中像一把尖刀。她的视线在纸上快速扫过,试图找出哪怕一个微小的错误来印证她的权威。
然而,没有。
字迹工整,步骤清晰,答案全部正确。甚至连以往最容易出错的单位换算和正负号,都一丝不苟。
丁婉握着红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股陌生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她今天没有理由发火,没有理由再用那些牺牲和付出来敲打他。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像是一直以来用以支撑自己的拐杖被突然抽走了。
【第二天,晚上八点十五分。客厅。】
场景几乎一模一样。台灯,书桌,堆积如山的习题。
丁婉今天给他的是英语卷子,专门挑了他最薄弱的完形填空和理解。她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翻开字典,一个一个地查找生词,然后用不同颜色的笔在文章旁边做着标注。
他的专注力让她心惊。以往那个做作业不到十分钟就要分神、不是抠手指就是转笔的儿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静得有些可怕的陌生少年。
【第三天,晚上九点。客厅。】
韩枫做完作业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瘫在椅子上,而是站起身,开始默默地整理那个被他和原主弄得一团乱的书架。他把散落各处的书本按照科目、高矮次序重新排列,将皱巴巴的卷子抚平,用夹子分门别类地夹好。
丁婉从浴室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儿子瘦高的背影在书架前忙碌着,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那个曾经杂乱无章的角落,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井然有序。
他……这是在做什么?丁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擦拭头发的手停在半空中。自从丈夫去世后,这个家里的所有秩序都靠她一个人来维持,她早已习惯了在混乱和疲惫中打转。这种突如其来的整洁,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击。
她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打扰。这是第一次,她在这个“家”里,感受到了一丝不属于她强力维持之下的、自发产生的秩序感。
【第四天,晚上十点。客厅。】
丁婉今天似乎格外疲惫。她在单位里大概是遇上了不顺心的事,从回家开始,脸色就比平时更难看。监督他做作业的时候,几次三番地用指节用力敲击桌面,发出“叩叩”的声响,宣泄着无声的怒火。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站着,而是坐在了沙发上,单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环抱在胸前的双臂也无力地垂下,泄露出主人深藏的疲惫。丰满的胸膛随着深长的呼吸微微起伏,西装外套的扣子紧绷着,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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