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的脉在他指腹下跳。姜惟数了三下,忽然以拇指压重,像要把谢无尘留在血里的那缕仙息从这里挤出来。江离没有挣,只问:“若重新长一副,也要按你的喜好长么?”
镜中那双眼骤然暗下去。
“不必。”姜惟把手沿颈侧收回,替她拢住全部长发,“现在这副我记得很清楚。换一寸,认起来都麻烦。”
他说的不是脸。
她左耳后有一点很淡的痣,颈侧脉搏在生气时会快半拍,肩胛旧伤遇冷便发y,腰侧则有灭宗夜留下的新痕。姜惟替她洗过血,也替她换过药;每一处都在手下记得太清,清到谢无尘只碰过一次,他便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重新量过。
这念头卑劣,也叫他兴奋。
他想在婚书还摊在桌上时把她抱回床榻,想让天亮赴约的人浑身都是自己的痕迹。可镜中江离只冷冷看着,他最后仍把所有yUwaNg压进一支簪,贴着她命脉钉下去。
这句话没有威胁的声调,反而b剪刃更近。江离移开目光,第一次主动让镜中的两个人错开。
江离没有动。十二岁以后,她不许任何人站在身后梳发,姜惟是唯一的例外。此刻镜里那张脸已经没有少年轮廓,握剪的手也沾过太多血,她颈后的皮肤却仍记得从前——他再气,也会把锋口偏开。
下一瞬,剪尖果然绕过脉搏。
姜惟换了一支黑玉簪,开始盘她的发:“谢无尘带来的东西不少。清名、青云、正妻之位,还有一条能把这几日洗g净的路。姐姐等到天亮,是想先拿哪一样?”
“他能给我的,你已经烧过一次。”江离看着镜中婚书露出的一角,“我留下,不是因为那张纸;我让他走,也不是为了赴约。阵图需要有人带回北境,谢无尘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簪尖停在她耳后。
姜惟没有问图有几成真,也没有问她点了谁的名字。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名册,放到镜前。五十七页,每一页都写着别院一人的来历、伤处与住处,最上面是祁云。
“你把七成魔g0ng阵图交给未婚夫,再让他带着我的弱处穿过鬼门。姐姐做事向来周全,想必也替院里这些人算过后果。”他一页页翻给她看,“祁云住东屋,右手少一指;沈蓁昨夜发热,灵脉受不住斩魂刀;最小的陆青只有十三岁,睡在神龛后面。天亮以前,你若不肯说那三寸偏在哪里,我便从最经不起刀的人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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