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父面上掠过心疼,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也不好当着面再说什么,摆了摆手:“算了,一个杯子而已。你别动了,小心伤到手。”
周延赫靠在沙发背上,看周平平半蹲着拣碎片,从柔软的头发滑到他关节粗大的手指,嘴角上扬了一个点。
家里佣人手脚麻利,不过两分钟,就擦干了溅开的水渍,地板光洁如新。
周父转头看向周延赫,“延赫说得对,老宅地方偏,他住那边方便,来回跑也折腾。”
又闲谈了几句工作上的事,周延赫垂眸扫了眼腕表,时针刚过九点,便寻了个由头要离开:“爸,妈,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
“这么快就要走?今晚干脆留在家里住下。”周延赫没有正面回应周母留宿的话,转而温声道:“我一位友人收了几匹少见的好料子,回头给您送来,您挑些做两身合身旗袍。”
周母闻言顿时喜上眉梢:“还是你最记挂我。你方才喝了酒,我叫家里司机送你回去。”
周延赫摆了下手,目光漫不经心地一转,落在周平平身上:“不用折腾了。我助理已经在等着了。”他笑了笑,“平平哥跟我一起走吧,我顺路送你。听说你最近要考试,给你准备了些辅助资料忘在车上了,正好一并交给你。”
周平平张了张嘴,不自觉哆嗦了。
周母见他半天不接话,那股火又拱上来,语气冷了几分:“你弟在外头还挂念着你的事,你怎么不知道感谢?考试放心上,你也是我们周家的人,不能总给我们周家丢份儿。”
周平平把所有话咽回去,失魂落魄的说:“……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洋楼,冷风扑上来的一瞬间,周平平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周延赫走在他前面半步,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石板甬道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口上。
脱离了周父周母的视线之后,周延赫就不装了。周平平落后半步跟着,只觉得后颈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像有看不见的针尖抵着。
周延赫这几年在政坛打磨出来的气场,不动声色地压过来。一米九的个头,肩宽腿长,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沉,将周平平整个人笼在阴影里。五官是无可挑剔的英俊,眉骨深,下颌线利落,一双黑瞳深不见底,瞳色浓得化不开。掠过周平平时,沉甸甸裹着侵略感。
“这么久不见,你很怕我?”
只不过是走在一起,周平平就头皮发麻,答案显而易见。
二人之间那段不堪的过往,如同沉淤深潭底的烂泥,静静搁置时,水面尚能维持一派平静;可只要稍有触碰搅动,淤泥便尽数翻涌上来,满池浑浊呛人,闷得人窒息,哪里都不堪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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