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自己会是先到的人,包厢里却早已坐着一位女子。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原木圆桌,一壶刚泡好的凤凰单丛正缓缓升腾着热气,两只青瓷茶杯安静地摆放在桌面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外高大的梧桐树洒落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摇曳的树影,也轻轻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王绯嫣已经到了。她穿着一袭桃红色真丝长裙,那颜色不是年轻女孩喜欢的糖粉,也不是浓烈到逼人的正红,而是一种带着暖意的桃花色,像三月暮春最盛的时候,满树桃花映着斜阳。柔软的真丝随着她坐姿自然铺展开来,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将她原本便白皙的肤色衬得愈发莹润。
乌黑浓密的长发低低挽起,只用一支黑檀木雕成的九尾狐狸发簪轻轻固定。
黑檀温润如墨,木纹沉静,狐狸九尾舒展,尾尖细细卷起,雕工极其精巧,没有半点俗艳,却带着一种古老而灵动的意味。发簪上没有镶嵌任何宝石,只在狐狸眼睛的位置点着两粒极小的金色细珠,随着光线变化偶尔闪过一点温润的光。
耳边坠着一对金色耳饰。
不是张扬的大耳环,而是两枚雕的细致的桃花,随着她翻动书页的动作微微晃动,在阳光下像两朵盛放的金色光线。
她正安静地读一本线装书,听见推门声,她将书轻轻合上,抬起头来。
黄曹美几乎是在这一瞬间,才真正理解了为什么二十多年过去,人们依旧念念不忘王绯嫣。
电影没有骗人。二十八岁的Riviera,美得像《游园惊梦》里刚刚步入园林的杜丽娘,秾艳、锋利、夺目得几乎令人不敢直视;而眼前五十一岁的王绯嫣,却像那场梦已经做完之后,从园林深处缓缓走出来的人。
岁月当然留下了痕迹,她眼角已经有了极浅的细纹,脸部轮廓也比年轻时柔和了一些,可那双眼睛依旧很大,乌黑明亮,鼻梁依旧挺拔,嘴唇涂抹着桃红色,黄曹美猜那是阿玛尼03号,她从未想过这个颜色居然如此适合一个人……王绯嫣年轻时那种惊心动魄、摄人心魄的艳,如今像被时光慢慢酿成了一壶陈酒,颜色没有褪去,反而沉淀出一种更加悠长的风韵。
她抬起眼,朝门口望来,唇角轻轻扬起一点笑意:“黄小姐?”
她站起身,声音温润而平静。
“你好,我是王绯嫣。”
黄曹美连忙快走两步,微微俯身,与王绯嫣握了握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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