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样读身体的感觉很难归类。她站着不动,让一个人的手在离她半寸的地方走完全程,那个人不碰她,但比碰更彻底,因为触觉只能读到表面,他读的是表面下面还没散掉的东西。她想过要不要觉得被冒犯,想了一会儿发现不太成立,他读到的每一处都是他自己留下的,他在核对自己的账。
今天他检查之后,用特制的加速药膏处理了几处还没完全消退的痕迹,但处理之后,有一处他没有涂完。
"这里,"林晓说,"你没涂完。"
"没涂,"他说,"留着。"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已经收好了药膏,表情还是那个平的,"这是故意的?"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同时在处理可能的答案了。第一种可能:药膏不够了,这种可能性很低,赛勒斯从来不会在物资管理上出问题。第二种可能:那处痕迹太深,药膏涂了也没用,但这也说不通,因为那种药膏是她见过的效果最好的。第三种可能:他是故意的,他要在宴会前留下一个残余,让那个残余在宴会上成为某种持续的低强度信号。
第三种可能性让她不自觉地握了一下手,然后又松开了。
"宴会期间你会穿规训礼服,"赛勒斯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那个位置的布料很薄,你会感觉到。"
"为什么?"
她问的时候声音是稳的,但她知道自己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他故意留下了一处残余,那处残余会在宴会上持续产生某种感觉,那种感觉会让她的注意力不断被拉回身体,会让她在和人说话的时候偶尔有一个极微的表情波动,会让她在坐了两个小时之后比平时更难维持那个标准的姿态。这不是惩罚,惩罚的目的是纠正行为,这个的目的,她不确定,但她觉得这个"不确定"本身就是他留给她的一个需要自己解答的题。
赛勒斯在她对面坐下,说:"在宫廷里,一个正在接受规训的公主比一个没有规训的公主更安全,因为前者说明她在某人的管辖之下,后者的状态是模糊的,模糊的东西会吸引各种各样的解读和图谋。"
林晓盯着他,把这句话过了一遍,然后慢慢地说:"所以你留着这个,是为了让别人知道我有人管着。"
"是。"
"保护"这个词在她脑子里有了新的形状:把盾牌挡在前面不是保护,用一个清晰可见的标记告诉所有人这里已经有人了,不要随便靠近,才是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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