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谦虚，"他停顿了一下，"可惜，规训期的公主只有一种命运，要么觉醒了，嫁给配得上她的人；要么……一辈子困在规训的框里，出不去。您说是吗？"
他说"嫁配得上她的人"的时候，视线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而是扫过了大厅的另一端，那个方向坐着几个年轻男性贵族，都是适婚年龄。这句话不是随口说的，他在暗示某种可能性，或者说，他在试探她对这种可能性的反应。
"将军对皇族调教法很了解，"林晓平静地说，把手放在腿上，在裙子的掩盖下，她的手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那个握拳不是因为愤怒，她已经学会在愤怒的时候不握拳了，因为戒指会感应到手部肌肉的异常收缩并记录一次"情绪波动"。她握拳是因为达里安说的"要么觉醒嫁给配得上她的人，要么一辈子困在框里"这句话里有一个她不想面对的可能性，如果她完不成觉醒，如果赛勒斯的训练失败，她就会成为那个"一辈子困在框里"的人。这个可能性在她进入规训殿的第一天就存在，但今天它第一次被一个陌生人用声音说了出来，声音让可能性变成了更真实的东西。
达里安笑了一下，说："殿下如果需要有人引荐一些宫廷里的朋友，随时可以告知，我在宫里走动了三十年，认识的人不少。"然后他起身，行了个礼，走开了。
他走开的方向不是他原来的座位，是大厅的另一侧，那个方向坐着几个穿军服的人。他在走过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她，是看赛勒斯。那个回顾很快，不到半秒，但林晓捕捉到了。达里安和赛勒斯之间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系，或者达里安在评估赛勒斯对这段对话的反应。她把这个信息标记为"高度"，然后继续维持她的坐姿，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赛勒斯也注意到了达里安的那个回顾。他站在墙边，手里的册子没有翻开，但他的视线在那半秒里精确地捕捉了达里安的回顾轨迹，从林晓的位置出发，越过大厅的中线，终止在他自己的方向，达里安在确认他是否在看这段对话。这个确认本身就意味着达里安对赛勒斯有某种程度的顾忌，或者某种程度的评估。
赛勒斯在心里的"宴会后需要处理的事项"列表上加了一条：达里安，标注等级：观察，不需要立即行动，但需要在下一次宴会前了解他和谁走得近，他的军团目前在帝国的政治版图上站在什么位置。
她注意到赛勒斯站在大厅侧面的墙边，规训导师在宴会上没有座位，只能站着。他在她看不到的时间里换了一个位置，宴会开始的时候他在左边，现在他在右边。他在整个宴会期间一直在移动，但每次移动都是在她的视线边缘，不显眼，但一直在。
然后她的视线继续移到伊莎贝拉的位置上，太子殿下坐在靠近主位的地方，身边有几个贵族，但她的视线不在那些人身上，她在看另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坐着一个林晓没有见过的人。
规训导师的制服，但不是赛勒斯的那个规格，更低一点，是中级导师的标配。中级导师的制服是深灰色的，领口只有一圈银线，赛勒斯的有三圈，那是首席导师的标识。这个人的外表是儒雅的，面容清秀，看起来三十多岁，头发是深棕色的，比赛勒斯的银色年轻了太多。他的坐姿很正，但不像赛勒斯的正，赛勒斯的正是内在的，脊椎本身就是直的；这个人的正是练出来的，是时刻在维持的，偶尔能看见他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微微松一下肩膀，然后又收紧。他和伊莎贝拉之间有一个眼神的交换，很短，不明显，如果不是林晓刚才在看那个方向，她不会注意到，然后他点了个头，很轻。
伊莎贝拉转回去，继续和身边的人说话，像什么都没发生。
林晓把这一幕存进了脑子里，没有写在任何地方，她的备忘录在戒指里，戒指的数据赛勒斯可以读取，但她的脑子是自己的。
那个眼神交换持续了不到一秒，但包含的信息量很大：伊莎贝拉发起，雷纳德回应，伊莎贝拉收束。整条信息链的方向是单向的，伊莎贝拉发出指令，雷纳德确认接收。不是商量，不是讨论，是一个已经完成的决定被最后一次确认。这意味着他们之间不是今晚才开始合作的，这个关系有历史，有基础，今晚的那个眼神只是一个已经运转了很久的系统做了一次例行的状态确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