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德开门的时候穿着白天那身制服,头发是整齐的,眼睛里没有睡意,也没有意外。
赛勒斯把布袋放在门边的桌上,没有打开,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知道。"
然后是一段很长的沉默。赛勒斯在那段沉默里等,他等的不是承认,承认已经在那声"知道"里了,他等的是这个人会用什么方式把它说完整,因为一个人怎么说出自己做过的事,比他做了什么更能说明他是谁。先开口的是雷纳德。
"你毁了我哥哥的人生,二十年了,"他说,声音是平的,平得很用力,"你还记得那次失败吗?还是你有太多次失败,已经记不清了?"
赛勒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比他年轻两百多岁的中级导师,看着他领口那一圈银线,看着他扶在门框上的那只手,那只手的指节是白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雷纳德的呼吸变了两次,久到走廊尽头的灯芯爆了一下。
"我记得。"
雷纳德的下巴动了一下,他准备接的是别的东西,接到的是这三个字。
"他叫什么,"赛勒斯说,"你哥哥。"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雷纳德停住了。那不是短的停顿,是整个人停在那里的那种停。他准备了二十年的东西里没有这一句。他准备过指控,准备过一个会否认的赛勒斯,准备过一个会道歉的赛勒斯,唯独没有准备过一个问他哥哥叫什么的赛勒斯。因为问名字的前提是记得那个人是一个人,而他这二十年一直告诉自己,他哥哥在这个人的账上只是一个失败的编号。
他把那个名字说了出来。声音不大,说完之后他自己的表情就变了一次,因为他听见了自己在这个人面前说出那个名字。
赛勒斯点了一下头,然后说:"书店还开着,他妻子好,上个月添了第二个孩子,分店在北市集。他还是每次都多找我五个铜钱,一个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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