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更疼,是不一样,"他说,"你会感受到两种信号同时存在,大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分辨它们,在分辨清楚之前,你可能会有一些混乱的感受,这是正常的。"
林晓把这句"混乱的感受"在心里翻了一下,说:"好,开始吧。"
第一下在左侧,那道破空声和普通藤条不一样,普通藤条是"嗤,啪",这根多了一个低频的嗡鸣,然后是落点,先是那道熟悉的线状热感,然后在热感之后,有什么东西跟着进来,不是疼,是暖,是那种从里面往外扩散的暖,比热更深,比痛更安静。
那个暖到达的深度让她吓了一跳。普通藤条的痛感是停留在皮肤和肌肉层面的,是表层的,可以定位的。但这道暖不一样,它不停在表层,它往下走,走到她不知道的地方,那些她从来没有感知过的、身体深处的位置,然后在那里停住,那个位置有东西被碰醒了,睁开了一只眼睛,看了她一下。
她吸了一口气,那个吸气不是因为痛,是因为惊讶。
林晓的手指扣了一下,不是因为痛,是因为那个叠加的感受她没有分辨好,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不知道那个感受应该被放在哪个格子里。
第二下落下来之后她开始做记录,这是她面对任何陌生东西时的第一反应,先测参数。她测出了三条:第一条是时间差,破空声先到,然后是普通藤条那道线状的热,再往后大约半秒,那股暖才跟上来,两种信号不是同时的,是排队进来的,前一个还没退,后一个已经在路上。第二条是深度差:热停在皮肤和皮肤底下那一层,位置说得清;暖停在她指不出来的地方,那个位置没有名字,因为她从来没有需要给它命名过。第三条是消退差:热按她熟悉的曲线往下掉,掉得比藤条快,因为这根更细;暖不掉,暖在原地待着,等下一下来的时候和新的那股汇到一起。
那个低频的嗡鸣也不是只响一次。它跟着落点进到身体里,在里面还余了一小段,短,但确实在,鼓面被敲过之后还会动一下,是那种动。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数的不是下数,是余响的长度。
第三下,她感受到了那道发光的痕迹,她低头看,那个落点在皮肤上留下了一条淡金色的细线,正在慢慢向两侧扩散,像是把墨水滴在了水里,但它是光,是暖的,不是冷的。
"这个会消失吗?"她问。
"二十四小时内消失,"他说,"继续。"
第四下和第五下之间,她发现自己出了一个问题。
她的记录方式一直是分类式的,一个感受进来,先归类,归好类就可以处理,处理完就归档。痛感有痛感的格子,羞耻有羞耻的格子,恐惧有恐惧的格子,这套系统从她进规训殿的第一天起就没有失灵过,最难的时候她也能在第二十下之后一边挨打一边给自己的反应贴标签。但这股暖没有格子。它不是痛,也不是不痛,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她已经建好的分类,而她的系统对付不了没有分类的东西,它会一直在入口那里循环,问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一遍一遍地问,占掉本来该用来忍的那部分注意力。
第六下的时候她试着临时给它开一个格子,叫"魔力反馈"。这个名字是安全的,技术性的,不带任何别的含义。她把那股暖塞进去,塞了半秒,它自己出来了。名字不合身,塞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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