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小融开始往上爬。每一步都像在爬一座由刀锋堆成的山。手掌割破了，脚踝肿了。他像个从坟里爬出来的鬼，满身黑土，血迹斑斑，只有眼睛亮得吓人。不知爬了多久，他终於一把握住了渊口的岩石。风重新灌进他肺里，带着人间的腥气与烧灼味。吕小融翻身上了岭顶，瘫倒在地。他大口喘着气，像一个刚从深渊里捞上岸的溺者。他的影子重新伏在身下，浓黑如墨，b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凝实。吕小融能感到那影子有了重量。它不再只是光影，而是他身T的一部分，像一层永远不会褪去的黑甲。
他站起来，朝渊中望。黑气已收敛了大半，像被某种无形之力压回了渊底。地缝虽在，却不再有那种吞天吐地的狂暴之气。吕小融闭上眼，轻轻握拳。掌心一翻，黑焰如龙，轰然窜起三丈，直冲天际。那火焰不烫，反而冷得像从幽冥深处借来的风。吕小融能感到整个鬼哭岭上的Y气都在朝他的掌心汇聚。他不需要再以神识为薪。他只需站在这里，天地间的万影，皆可为他燃烧。
「这才是渊骨。」渊骨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像一个终於吃饱了的猛兽，慵懒而满足，「吕小融，你现在，才算真正活过了一次。合骨已成。从今後，我即你，你即我。再无人能将我们分开。也再无人能说你是人了。你是一把火。一把以天下万影为柴的火。九黎盟，黑城，他们算什麽？他们膜拜的始祖之骨，如今长在你的x膛里。你才是影族真正的祖宗。」
吕小融没有接话。他慢慢转过身，朝山下望去。岭下的厮杀声仍不绝於耳。火把如群星，在黑雾中明灭不定。他看到一处山谷中，有剑光如霜龙翻腾。那剑光每一次亮起，都有成片的黑雾被劈散。他知道那是云凌霄。吕小融嘴角g了g，像笑，又像释然。他擡脚朝山下奔去。那速度远超凡人，像一团黑影沿山脊疾掠而过，所过之处，草木尽伏，地面留下两道焦灼的足印。
他要去结束今夜。不，是他要亲手改写今夜。鬼哭岭的Y雾已散。下一阵风，该从无影渊吹向黑城。
山下的影族营地里，顾砚正率步卒Si顶东口。他身上的甲已碎了大半，左臂中了一刀，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影族的人像从土里长出来似的，杀不退，驱不散。顾砚吼哑了嗓子，刀已砍卷了刃。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吕小融一定还活着。吕小融会下山来的。他顾砚的Si，得Si在吕小融下山之後。
就在此时，南方的黑暗中忽然冲出一道长长的黑焰。那黑焰如巨龙贯过夜空，从鬼哭岭上直扑而下，一头扎进影族大营。火焰所过之处，那些影族Si士的脚下黑影同时燃烧起来。他们惨叫着满地打滚，影子却像甩不掉的油火，越烧越旺。营地瞬间大乱。黑雾里，吕小融踏着火浪而出。他的左眼漆黑，右眼赤红，x口的骨纹透过残破衣襟，亮得像一条烧红的肋骨。他每一步落下，地面便震一下。那些影族的旗帜，在他十丈外自燃成灰。
吕小融走到顾砚面前，俯身将他扶起。顾砚看着他那双眼睛，先是一怔，随即咧嘴笑了，笑得眼泪都下来了：「主上，你他娘的还活着。」
吕小融也笑，抬手擦去顾砚脸上的血，声音沙哑却稳如磐石：「哭什麽。你没Si，我怎麽舍得Si。去，把还活着的兄弟聚起来。今日之後，鬼哭岭，改姓吕。」
他转向南方，黑焰在周身吞吐不定。鬼哭岭的雾散了。远方的黑城，像一头蛰伏在平原尽头的巨兽，正悄然收紧它的爪牙。
吕小融望向它，轻声说：
「下一个，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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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黑城烽烟，九黎盟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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