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影脉归心，五渊初现
吕小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火，没有城，没有杀声。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浅水里，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天空。那天空不是蓝的，也不是黑的，而是一种极深极深的紫，像有人把陈年的淤血调进了墨水里。水面之下，有五道巨大的深G0u，从五个不同的方向一直延伸到极远的地方。吕小融低头看，那五道G0u壑里有东西在动。第一道G0u里，有一颗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如黑sE的漩涡。第二道G0u里，有无数只耳朵，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某种深海的贝类，在无声地颤动。第三道G0u里，有一条极长的舌头，暗红如陈年绣铁，贴着G0u壁蠕动。第四道G0u里，是无穷无尽的影子，没有实T，只有不断翻涌的黑。第五道G0u里，是一根肋骨，莹白如玉，与吕小融x口那根一模一样，只是大得多，像一道横亘在海底的山脉。
吕小融站在水面之上，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这不是梦。这是五渊。影族始祖当年用影子、右眼、左耳、舌根、肋骨化作的五大秘门。渊骨只是其中一门。他一直以为渊骨便是全部。如今渊骨合T，他的识海深处，另外四渊的轮廓也随之浮现。就像一口被封Si多年的井，忽然裂开了一道缝，从裂缝里漏出了不属於人间的风。
他站在那浅水之上，不敢动。水下的五道深G0u同时静默，像在等。等吕小融做出某种选择。吕小融缓缓蹲下，把右手伸进水里。水面没有波纹。水冷得没有温度。他的指尖触及水面的刹那，五道G0u壑中的眼睛同时望向他。吕小融没有避开。他低声问：「我是谁？」
五渊不答。只有那根巨大的肋骨在水中微微震了一下，像一记极沉的鼓点。吕小融的意识便在那一声中破碎开来。
他醒来时，已是三日之後。
屋中光线很暗。吕小融睁着眼，盯着上方那张半旧的帐幔，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黑城。影族的黑城。吕小融动了动手指。手指沉得像灌了铅。他又试着握拳。拳头握上了，但每一节骨节都酸痛不堪，像被拆开来又草草拼回去。他张了张嘴，嗓子乾得几乎发不出声。一个声音从床边传来，是云凌霄。
「别急着起来。你睡了三天。这三天里，你的影子有两次想从你身子底下爬出来。我把它劈回去了。」云凌霄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吕小融慢慢转过头。云凌霄坐在不远处的窗边，背对着他。剑搁在窗台上，外面透进来的白光把剑鞘照得发亮。吕小融哑声问：「城里怎麽样了？」
云凌霄道：「黑城已经稳了。顾砚把南城、西城、北城都控了。九黎盟的残兵全退入城北地窟。地窟入口被他们自己用巨石封Si了，一时半会挖不开。我们的粮草进来了，伤兵也安顿了。黑城的百姓没怎麽抵抗。影族统治久了，这些人也只是活着，换个城主，对他们来说没差。」
吕小融「嗯」了一声，用胳膊撑着床板慢慢坐起身。他低头看自己x口。衣襟早被人换过，乾净，柔软。x口的骨纹已从莹白变成极淡的赤金sE，像一条刚结痂的烧伤，贴在皮肤表面，不痛，但存在感极强。吕小融用手指碰了碰，那骨纹微微发烫。他心里明白，从这一刻起，渊骨已不再只是寄居在他影子里的一截残魂。它真正成了他身T的一部分。像多了一根骨头，多了一颗心，多了一条藏在血脉深处的命。
云凌霄转过身，目光落在吕小融x口。他淡淡道：「你昏过去之後，顾砚翻遍了整座城主府，在议事厅的供案下找到一只铜匣。匣里有影族的密卷。密卷上有五渊的图。你x口的这道纹，叫渊骨。五渊之一。影族始祖当年把渊骨留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嫡脉。其余四渊，分别是渊瞳、渊耳、渊舌、渊影。这四渊，在始祖Si後就失散在天下各处。影族找了四十年，一无所获。现在九黎盟五脉各自占据一处。你灭的是他们的城，不是他们的根。他们退入地窟，不是等Si，是在等五渊归位。」
吕小融静静听完。他想起那个梦。那片紫sE的天空，那五道深不见底的G0u壑。渊瞳、渊耳、渊舌、渊影。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怪不得九黎盟那老东西喊不动渊骨。渊骨根本早就有了自己的意志。它不想当谁的祖宗，也不想被谁供奉。它要的是宿主。一个能让它真正活过来的宿主。这下好了，我就是那个人。你们跟着我，是越来越危险了。我可能一觉醒来，就被别的渊看上。它们要是都想往我身子里钻，我就是再长十个影子也不够用。」
云凌霄站起来，走到他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所以，你打算怎麽办？」
吕小融抬起头，眼中已恢复了那种令人熟悉的锐利：「五渊失散，九黎盟五脉各怀鬼胎。他们想借渊骨之力互相吞并，却不料渊骨认了我。现在他们退入地窟，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我放出风去，说黑城已破，渊骨归我，其他四渊的线索就在城里。那些藏在天下的影族，还有九黎盟各脉的暗桩，就会像见了血的鲨鱼一样朝黑城扑来。可我要的不是他们来。我要他们不敢来。我要用黑城，给天下的影族立一面碑，一面写着渊骨在此，五渊归心，非我族类，入城者焚的碑。我有渊骨，便有了五渊的引。只要五渊之中任何一渊有异动，我都能感应。所以，我要在黑城留一个引子。一个能让五渊都醒过来的引子。再把它们一个一个揪出来，毁了。或者，收了。我要让影族从此再无翻身之力。我要让全天下都明白，这人间的Y影，不是谁都能C纵的。Y影不是羽翼，是枷锁。从此以後，影子只是影子。想借影弄权的，我吕小融一个不留。」
他说这番话时，声音还带着伤後的沙哑，但字字清晰。云凌霄看着他，沉默半晌，忽然道：「你这番话，像个真的城主了。」
吕小融咧嘴笑了，笑里多了点从前的无赖气：「我不像。云凌霄，你现在像个老太婆，守了我三天，是不是连我吐了几口血都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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