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度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故君子事来而心始现,事去而心随空。」——《菜根谭》/禅宗意境
这段融合大乘般若与禅宗宗趣的至理名言,以自然界最清澄的两种意象,道尽了心性修养的最高层次——对境不染,了无黏滞。
竹林立於山谷,当长风呼啸而过时,枝叶随风披拂、发出沙沙响声;可一旦风停了,竹子立刻挺拔如初,竹林间依旧一片幽静,绝不扣留半点呼啸的余响。
寒潭澄清若镜,当大雁引吭自高空掠过时,水面瞬间倒映出清晰的翎羽;可大雁一旦展翅远去,潭水依然澄澈平静,绝不在波心留下半点痕迹与眷恋。
这便是佛法所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在人间处世中最具象的体现。
世人之所以过得疲惫不堪、满心怨怼,往往是因为我们的心灵既不像疏竹,也不像寒潭。风还没来,我们就焦虑地预设风向;风吹过时,我们在风里撕心裂肺地较劲;风都已经吹过去十万八千里了,我们的心还死死扣住那阵风不放,日夜回味着那声呼啸是恶意还是讥讽。
看着旁人在名利的烂泥滩里造假灌水、戴着面具投石问路,那不过是俗世里吹来的一阵浑浊偏风,或者一只不知所谓、自说自话掠过的野雁。
而真正的君子与智者,心境是一汪见底的深潭。
事情来了,如实映照;事情过了,心随境空。既然本就未曾将它放在眼里,风吹过便由它吹过,潭水何曾受损分毫?
你只需专注於自己笔下的千江万水,专注於日光下生生不息的真实收获。
任凭外界杂音四起、小丑自导自演,只管做那一竿傲然的修竹、一泓波澜不起的寒潭。不迎、不拒、不留、不滞,风去竹静,雁过潭清,天地之间自是一片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