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找到路的。
她只记得,自己漫无目的地穿过一条又一条陌生的巷弄,眼泪流乾了,腿也早已酸得没有知觉,直到一个转角,她忽然看见了那座熟悉的喷水池。
造型复古的路灯,断断续续喷着水柱的老喷水池,水花在灯光下晕出一圈一圈温暖的黄——和第一次遇见于晴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她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这里不是同一座城市,照理说不该出现一模一样的广场、一模一样的喷水池。可此刻的念念,已经没有力气去思考这种不合理的事情,她只是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走到喷水池边,在冰凉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晴会回来的。」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楚,「她说过,要在这里等我……不对,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她的思绪开始有点混乱,分不清楚自己在说什麽,只是固执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某种支撑自己不崩溃的咒语。
夜越来越深,广场上的人潮渐渐散去,只剩下路灯孤独地亮着,水柱断断续续地喷涌,发出单调的水声。
念念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一动也不动地盯着广场入口的方向,盼着会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相机,朝她走过来,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笑着说一句「你迷路了?」。
没有人出现。
风渐渐凉了,吹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想起这几周以来的每一个片段——市场里吃地瓜球时烫得直吸气的自己,山路上笨拙的拥抱,夜市里十指交扣的温度,河堤上那个很轻的吻,枕头大战时于晴无奈的叹息,傍晚阳台上那句「反正有你在,走到哪都可以」。
那些记忆如此鲜活,鲜活得不像是会凭空消失的东西。
「你答应过我的」念念喃喃自语,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滑落,「你说……你说这次不一样的。」
她也想起了那些没能等到答案的问题——于晴口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床头一闪而过又消失的纸片,「小惠」这个名字背後,那个于晴始终没有说完的故事。
「晴」她哽咽着,对着空荡荡的广场轻声喊,「你说过,总有一天会全部告诉我的……你不能就这样不见了……」
广场依旧安静,只有水声规律地响着,像是这个世界唯一还在正常运转的东西。
念念不知道自己在石阶上坐了多久,身体早已冻得没有知觉,意识却越来越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雾。她试着抬起头,想再看一眼广场入口,眼皮却重得几乎撑不开。
视野开始扭曲,路灯的光晕一圈一圈地晕染开来,融进周围的黑暗里,喷水池的水声也渐渐变得遥远,像是隔着厚厚的水面传来的闷响。
「晴……」
她最後喃喃地唤了一声那个名字,身体无力地往前倾倒,眼前的景象彻底被吞没进一片浓稠的黑暗里。
广场、路灯、喷水池,连同这座她始终不知道名字的城市——全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消散得无影无踪。
没有痛楚,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坠落般的失重感,把她拽向一个更深、更远、更寂静的地方。
黑暗中,她隐约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远,很模糊,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传来的——
规律的、轻轻的,滴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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