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已然来到，大雪早已消融。
寝殿熄灯後，殿内已无旁人。李元瑛正要躺下，忽听窗扇一响，手已按上床侧长剑。
「是我。」霍七郎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人已翻身落地，反手将窗掩好。
李元瑛的手离开剑柄，看着这个一个月未见的人走近。她今夜衣衫还沾着夜露的凉气，眉眼间却是熟悉的懒散神情，彷佛只是寻常一趟造访。
他沉默片刻，才道：「我有话跟你说。」
「说吧，听着。」霍七郎脱下外袍，随手搭在床尾，迳自伏到床边，双手叠着托住下巴，懒洋洋地看着他。
李元瑛没有立即开口。这几日他已想过该从何处说起，如今人真正在眼前，那些准备好的话却一时难以理出头绪。
李元瑛道：「你下次再来，这里应当找不到我了。」
霍七郎眉头一挑。「难道大王终於要到番邦和亲了？」
李元瑛没有接她这句玩笑，神色郑重。「我要退位了。」
霍七郎撑着头的那只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放松下来。她「哦」了一声，倒也不惊讶，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向来不是她会多想的事。
霍七郎慵懒地道：「大王接下来有什麽打算？哪时候退位？」
李元瑛想一想：「宝珠如今已能熟悉政务，朝中权臣也已认同她的手腕，足以支撑女皇临朝。我这副身子，也撑不住再理政事了。如今正是最好的时机。大概入夏之前我就会退位。」
霍七郎听完，并未多问。大雪夜时，她便摸过他冰冷的身子，早知道这人一直在死撑；至於宝珠那头，他既然敢开口，想必也早筹谋到十成把握。她只问：「退位以後呢？」
李元瑛道：「先搬去别宫住。离长安不算太远，在山里。原是先帝留下的旧宫，这几年少有人住。」
霍七郎听出他话里的意思，那地方既离长安远些，也就离朝堂上那些盯着他的人远些。她想了想，问道：「那地方冷不冷？」
「入秋以後，比长安冷一些。」
霍七郎笑了一声道：「那大王这副身子，怕是熬不过一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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