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宿舍里的台灯洒下一小片昏黄的光圈。星晏看着桌上摊开的讲义，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不知何处。
?深夜十一点，他终於还是解锁了手机。在通讯录的那个名字上犹豫了许久，指尖才轻轻点了下去。连星晏自己都说不清楚，深夜打这通电话，究竟是真的担心孩子，还是只想给自己找个名正言顺的藉口。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耳边传来熟悉的低沉男声：
?「他睡了吗？」星晏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刚睡」朔见的声音透着一丝熬夜後的沙哑，低微的呼吸声透过话筒传来，近得彷佛就在耳畔。「怎麽，不放心？」
?「没有」星晏下意识地嘴硬，随即又生硬地补了一句。「随便问问」
?这话说得矫情又拙劣，若在平时，两人恐怕早已习惯性地互呛几句。可这一次，电话那头却陷入了一片微妙的沉默。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难得地谁都没有抢着找话题，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尖锐的言语打破这份安静。宿舍外的夜风吹得窗框微微作响，星晏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主地扣紧。
?「星晏」朔见忽然开口。
?他的语气里少了平时那股漫不经心的戏谑，变得格外认真而克制。
?星晏心头一跳，握着手机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什麽？」
?「别紧张」朔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咀嚼着每一个字句。「你把他交给我的时候，一句多余的叮咛都没有。这种信任，我很少从别人身上得到过。」
?这句话毫无预兆地撞进星晏心里。
?星晏张了张嘴，原本备好的种种防御和说辞，在这一刻全被撞得粉碎。一股酸涩的情绪突然从胸口涌上鼻尖，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他从没想过，自己那点笨拙的、甚至有些别扭的放手，在朔见眼里会被解读为如此珍贵的东西。
?星晏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最终只别扭地憋出一句：「别得意……下次我会说几句叮咛的话，行了吧。」这话听起来毫无威胁力，甚至带着几分小孩子气的妥协。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朔见低低的笑声。那笑声沉沉地透过话筒震动着，少了平日里的张扬，听起来格外真实，甚至温柔得有些过分。
?朔见低笑着答道，语气里满是无奈与纵容，「好，下次让你叮咛看你要列出一百篇的报告也行。」
?那天晚上月光很亮。这通电话，两人不知不觉聊到了快凌晨两点才挂断。
?从医学院晦涩难懂的课业，聊到朔炀半夜睡觉踢被子的坏习惯；从深夜静谧的空气，聊到彼此微小的生活琐碎。在这漫长而安静的深夜里，谁都没有再提起「死对头」这三个字。
?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正在暗夜里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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