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太平仍坐在榻前的脚踏上,没有出声。恩补入学分明是件喜事,父亲的脸色却比接到败报还难看。联想到顾家近两年在朔宁日渐高涨的声望,他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
“恩典?”顾开山冷笑一声,“话说得倒比蜜还甜,说穿了,不就是怕老子在朔宁扎下根,要把太平扣在京里——”
“顾开山!”
沈含章厉声截住他,手指骤然收紧:“慎言。这里便只有自家人,有些话也万万不能出口。”
顾开山腮边肌肉绷紧,到底将后面那句话咽了回去。
顾太平撑着膝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
“阿爹,阿娘,既是圣旨,愁也退不得,我去便是了。国子学又不是虎穴,总不能真将我吃了。”
顾开山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京城里面那些人的刀子,可不是挂在腰上,都他娘的藏袖子里!一滴墨汁都能给你淹死!”
沈含章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去年冬日,雁州周都统的长子,也是以恩荫之名入的国子学。”
顾开山脸色愈发难看,咬着后槽牙道:“他儿子入京不到半年,周老哥便被扣了个侵吞军粮的帽子!如今人还关在诏狱里,兵权倒落进了薛狗举荐的人手中!”
沈含章指尖微凉,面露愁容,“郎君是怀疑,这次也是他……”
“不是怀疑。”顾开山冷声打断,“姓薛的先碰马政,再碰军饷,如今连手都伸到我儿子身上了。”
他越说越气,一掌拍在几案上。
“那批病马,老子就不该只把账退回去,早该连那个狗腿子一道捆了,扔出朔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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