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在平时,周喆会立刻道歉,打开软件打赏,金额不大不小,刚好让这件事体面地结束。他会说"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然后点一个二十块或者三十块的红包,把这件事处理成一个正常的、客户和骑手之间的小摩擦。
但现在他做不到。
因为他整个人是空的。大脑已经不在"处理社会规范"的频道上了。他在闻韩瑞东——谈不上主动去闻,气味是自己涌过来的。湿衣服、汗、雨天的味道,混着楼道里那种水泥和灰尘被水打湿以后的闷味。他的鼻腔里全是这些。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撑得很胀。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腹股沟跳,一下,很慢,很钝。
他想说话。嗓子发干。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六秒。
"那个……"周喆开口。声音有点涩,像嗓子里卡着什么。"我可以给你打赏。"
韩瑞东"嗯"了一声,等他继续。
"但我……"周喆停了一下。他没在看韩瑞东的眼睛。他在看韩瑞东的鞋。看那双磨旧的骑行鞋,看鞋帮上的泥,看松垮的鞋带,看那一小截从鞋口露出来的灰色袜口。"能不能买你一样东西。"
韩瑞东顿了一下。
"什么?"
周喆盯着那截袜口。灰色的棉袜,洗过很多次,已经有些发薄,袜口有一点松。他能看见袜子和脚踝之间一小段皮肤的缝隙,那里的肤色比袜口上面的深一点,是被日晒和汗渍长期浸过的颜色。
"你的……袜子。"他说。声音很轻,每个字之间都有不该有的间隔。"穿过的。"
雨还在下。楼下有车经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又消失了。楼道里回响着电梯运转的微振,嗡嗡的,很低。但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水。周喆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砸得很重。
他不看韩瑞东。他甚至不敢把视线从那双鞋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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