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市井烟火最抚心
汴京的夜，总是带着几分纸醉金迷的喧嚣。
当夕阳最後一抹余烬被夜色吞没，御街两旁的瓦舍勾栏便准时亮起千万盏红纸灯笼。从州桥到宣德门，各色食摊、茶坊、百戏杂耍沿着汴河两岸铺陈开来，蒸腾的烟火气与各色食物的香气交织成一团，将整座大宋都城熏染得活色生香。
「清远斋」的木门已然闭合，今日提早收了铺。
後院里，谢清淮褪去了那一身代表着三品大员威严的绯红官袍与乌纱帽，换上了一身极寻常的月白对襟短打儒衫，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冷冽，倒像个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清贵书生。
坐在对面的陆清猗则穿了一身天青色直裰，正挽着袖子，用乾净的细麻布仔细擦拭着一套青瓷小酒壶。
「今日不用陪那些老谋深算的漕运官员推杯换盏了？」陆清猗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谢清淮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语气中透着几分释然：「再喝那些官场上的陈年花雕，胃都要被糟蹋了。今日好不容易偷得半日清闲，听说东华门外新开了一档夜市，有全汴京最地道的灌汤包与炒凉皮……」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清猗，「某人前几日不是念叨着想去尝尝吗？」
陆清猗唇角微扬，放下手中的瓷壶：「走吧。微服私访的特使大人。」
夜市的人潮熙熙攘攘，叫卖声、琵琶丝竹声与孩童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汴京的夜市最抚凡人心。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面上，谢清淮下意识地往陆清猗身侧靠了靠，替她挡开了旁边端着热汤奔跑而过的夥计。两人的衣袖在人潮中时不时轻轻擦过，带起一丝微痒的触感，谁也没有言语，空气中却流淌着一种默契的温馨。
「就是这家王记灌汤包。」陆清猗在一处热气腾腾的食摊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伯，见两人气度不凡，忙热情地迎上来：「二位客官里面请！刚出笼的灌汤包，皮薄如纸，汤汁饱满，配上一碟香醋姜丝，保准鲜掉舌头！」
两人寻了个靠河的角落落座。不多时，一笼刚出炉、还冒着浓白水汽的小笼灌汤包便端了上来。
白白胖胖的汤包褶花均匀，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菊，透过半透明的薄皮，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肉汁。
「吃这灌汤包，可是有讲究的。」陆清猗用竹筷轻轻夹起一个汤包，递到谢清淮的碟子里，眼中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不能学粗人那般一口吞下，否则滚烫的油汤定会烫了舌头。须得先开个小窗，啜其汤，再品其肉。」
谢清淮学着她的模样，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将汤包夹起，轻轻咬破一个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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