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树皮 (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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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树皮

        消息比病传得还快

        不到三天,邻村也有人翻山过来,背着发热的家人,站在柴屋外面,不敢进去,也不肯走,只是远远地望着那口冒着白气的破锅,眼神里混杂着期盼与畏惧。析数过,那口陶罐里剩下的药泥,连指甲盖那麽厚的一层都刮不出来了。她把陶罐倒过来,又倒过去,罐壁上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像是某种舍不得抹去的证据,又像是一句无声的警告——这东西,快没了。

        她知道,这点东西不够

        她把仅剩的药泥用温水化开,分成极小的几份,一份一份喂给烧得最重的几个人。析数着碗里的水痕,尽量让每一份看起来差不多,可她心里清楚,这样的分法,终究只是凭感觉,和先前那几锅精心试出来的分量,已经差了不止一截。

        有人喝下去,半夜出了汗,退了热;也有人喝下去,什麽都没发生——只是安安静静地,在天亮前断了气,脸上还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对生的期盼。

        析蹲在那具屍体旁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她盯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只空掉的陶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同样的药,喝进不同的人身体里,结果不一样;而喝进同一个人身体里,分量不够,结果也不一样。这件事像一根细针,悄悄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原以为,找到了对的东西,便能一直救下去,如今才知道,这条路,远比她想的要长,要难。

        这件事,她以前从未想过。

        她娘教她认草药的时候,只教过「能吃」与「不能吃」,没教过「吃多少」。那时候的她,以为只要找对了东西,便是万事俱备,如今才明白,「找对」不过是第一步。

        她重新生起火,把手边还剩的一小截树皮丢进锅里——那是她从第一批材料里省下来的,原本想留着万一要重新对照分量用的。水滚了半个时辰,汤色比先前浅了许多,苦味也淡了大半。她皱着眉,把这锅东西记在木板上,标了一个和先前不一样的符号:淡。

        喝下去的病人,退热退得慢,像是力道被抽掉了一半。

        析盯着那块木板,忽然意识到一件更麻烦的事——她手边的树皮,快没有了。

        那截树皮不是随便哪棵树上都能剥下来的。她娘在世时说过,那种树只长在後山溪谷靠近岩壁的地方,树皮外层粗糙,里层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辛香,剥多了树会死,剩下的人得走上大半天的山路才找得到第二棵。村里没人愿意进那片溪谷——那里地势陡,常年潮湿,老一辈说溪谷深处有块终年不见光的黑石,压着什麽不乾净的东西,连砍柴的猎户都绕着走。

        析把这件事说给里正听的时候,里正沉默了很久,眉头锁得极紧,像是在心里权衡着什麽。

        里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人,瘦,背有点驼,眼神却很锐利。这场瘟疫爆发前,他管的是村里的水渠和税赋;瘟疫爆发後,他管的是谁家死了人、谁家还活着。析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村口,看着又一具屍体被抬出去,神色木然,像是这半个月来的死亡,已经把他的情绪磨得所剩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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