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秤 (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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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秤

        那条界线,析找了七天。

        七天里,析几乎没有好好睡过。

        她白天要照看柴屋里的病人,夜里便和阿石一起,就着昏黄的烛火,一条条翻看过去的记录。

        有几次,她累得趴在木箱上睡着,是阿石悄悄把一件破旧的外衣披在她身上,又继续独自对着木板发呆,想着白天没问完的那几个问题。

        她把喝过药的人,一个一个重新问过一遍——喝了多少,是胖是瘦,是壮年还是老弱,退热退得快还是慢,有没有不舒服,喝药前後精神状态如何。

        阿石帮她把这些话一条条记下来,木板写满了,又换了一块。两人蹲在灶边,把几十条记录摊开,像是在拼一幅怎麽也拼不齐的图,烛火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一直忙到後半夜,眼睛都熬得又红又涩。

        「壮的人喝得多才管用,」阿石念着木板上的字,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瘦小的人喝多了,反倒容易吐。」

        析点点头。这件事她也隐约猜到了,只是猜到和说清楚,是两回事——她需要一个办法,能让她一看就知道,眼前这个人该喝多少,而不是每次都要凭印象去猜,更不能像那日一样,靠着病人自己说的话来判断,万一病人瞒着她多喝了,谁也没法防。

        她想起猎户那日的模样,又想起那个吐血男人的媳妇,两人的身形差了何止一圈,一个能扛起半头牛,一个瘦得彷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析忽然想到,自己平日里分柴火的时候,总爱捆成一綑一綑,分量差不多才好扛;分粮食的时候,村里也常拿一块固定大小的石头当秤砣,两边搭起一根木棍,压平了才算一份。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住了——她从未想过,秤粮食的法子,竟能套用在秤人身上。

        人,能不能也这样分?

        她在柴屋外找了块平整的大石板,又搬来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一块块掂量。最轻的那块,她让阿石抱着站上木板的一端,另一端垫上石头,直到两边刚好持平——这块石头的分量,便约莫是阿石的分量。她又照着这个法子,量了村里几个孩子、妇人、壮年汉子,把每个人对应的石头,一块块分开摆着,大小依次排开,像是一列瘦弱到壮硕的队伍,摆在柴屋墙边,格外醒目。

        她把喝药效果最好的几个人,和他们对应的石头摆在一起看,渐渐看出了点门道——石头越大的人,能喝的药量上限也越高;石头小的人,喝到某个量,就开始不对劲。这个上限和下限之间的那一段,才是真正管用、又不伤人的分量。她把这些发现一条条记下来,又反覆核对了好几遍,才敢确信自己没有看错,生怕哪个环节疏漏,再重蹈那日吐血的覆辙。

        析把这几块石头分成三等,大的、中的、小的,又在对应的木片上刻下不同数目的缺口,每一道缺口都刻得极深,生怕日後模糊难辨。往後煮药前,她先让病人站到那块石板上,看他偏近哪一块石头,就照那一等的刻度来给药。这个法子推行的头几天,村里人多少有些不习惯,总觉得像牲口秤重一样,面上有些过不去,但很快便被治病的迫切压了下去,无人再多说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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