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余烬 (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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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余烬

        新炉立起来以後,村子里的日子,渐渐有了一种析从未见过的秩序。

        谁家孩子发热,不必再满村去找析,先到柴屋外的石板上一站,对照墙边那列石头,便知道自己该喝哪一刻的量,无需再等析亲自到场才能安心。

        阿石渐渐接过了记录的活,谁喝了药,喝了多少,好了没有,一笔一划记进新换的木板里,字迹比析自己写的还要工整,连村里识字的私塾先生见了,都忍不住夸上两句。

        有几户原本对析心存疑虑的人家,见这规矩推行了一阵子,家家户户都平平安安,渐渐也放下了戒心,开始主动配合秤石、量水痕这些程序,不再像从前那样,总要旁敲侧击地质疑一番。析看在眼里,心里虽然欣慰,却也不敢有丝毫松懈——她太清楚,这份信任,是拿一条条人命换来的,经不起半点闪失。

        析原以为,炉子烧成之後,日子会轻松一些。

        事实却恰恰相反——规矩立起来以後,信她的人比从前更多,来讨药的人也比从前更多,柴屋外常常排起一小列等候的队伍,析与阿石两人,几乎从早忙到晚,连喘口气的工夫都少,晚上倒头便睡,连梦里都是秤石与水痕的刻度。她这才发现,一个更麻烦的问题,正悄悄逼近。

        树皮不够了。

        那日她翻遍剩下的皮囊,只找出薄薄一层碎屑,连煮半锅浓汤都嫌不足。她算了算这些日子的用量,又想起窑离开前提醒过的话——溪谷里那几棵树,剥多了会死,而如今村里按规矩用药的人越来越多,那点树皮,远远撑不起这样的消耗,这个隐忧,她其实早在心底埋了许久。

        她蹲在灶边,望着那个几乎见底的皮囊,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炉子烧成了,规矩立起来了,却偏偏败在了最根本的原料上。

        她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大半日,眉头深锁,连平日最喜欢的粗茶淡饭都食不知味。

        若是减少每次树皮的份量,固然能省下一些树皮,可份量减了,疗效便跟着一起打折,万一因此耽误了病情,反倒得不偿失;若是限制每日喝药的人数,又违背了她当初立下这套规矩的本意——她做这一切,本就是为了让更多人能被救活,若是因为原料不够,便要亲手把人挡在门外,那和从前那个手足无措、什麽都救不了的她,又有什麽分别?

        她又进了一次溪谷,这一次比上次更小心,每棵树只取极薄的一层,凑出来的量,却比从前更少。

        回来的路上,她心里盘算着一件从未想过的事——若是村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树却只有那麽几棵,总有一天,这条路会走到头,再也没有更多的树皮可以取用。她一路走,一路想,连脚下的碎石绊了她一跤都浑然未觉,直到手心蹭破了皮,才回过神来。

        走到村口时,恰好遇见里正。他见析神色凝重,又见她怀里那个明显轻了许多的皮囊,便关切地问道:「这一趟,收成不好?」

        析点点头,如实告诉他树皮日渐稀少的窘境。里正听罢,眉头也皱了起来:「这几日,倒是听说邻村有户人家,也在後山那一带种过类似的树,只是不知道还在不在。」他顿了顿,又说,「要不要我托人去打听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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