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驳车是一辆黑色的厢型车,司机戴着墨镜,全程不发一语。陈默是最後一个上车的,车厢里已经坐了五个人——林静靠窗坐着,面前摊开一本笔记本,抬头对他微微点头;老周缩在最後一排,帽檐压得很低,像是宿醉未醒;方国栋坐在司机後方,坐姿笔直,双臂抱胸,眼神不断扫视窗外;沈月华戴着金边眼镜,正在读一份医学期刊;徐子谦坐在最前排,膝上放着一台笔电,萤幕上是不断跳动的数据图表。
车子开了三个小时,沿着蜿蜒的山路爬升。海拔超过两千公尺之後,路边开始出现积雪,针叶林被白色覆盖,视野里只剩下灰与白两种颜色。最後一小时的路程完全没有遇到对向来车,也没见到任何村落或商店。
雪绒庄园出现在一个转弯之後。
那是一栋三层楼的石造建筑,外墙是深灰色的花岗岩,屋顶覆盖着厚重的积雪,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建筑本身不算特别宏伟,但它的位置让人心生不安——背後是垂直的岩壁,前方是陡峭的下坡,唯一进出的道路蜿蜒消失在林间。如果要选一个地方拍恐怖片,这里会是首选。
张振宇在门口迎接他们。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精瘦,穿着深色羊毛衫,笑容温和但眼睛里没什麽温度。他一一握手致意,每个人的名字他都记得,连老周退休前的职称都说得准确无误。
「欢迎各位,」他侧身让出大门,「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山上的天气变化很快,气象预报说今晚会有大风雪,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各位这几天就安心待在庄园里。」
大厅挑高约两层楼,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石砌壁炉,火焰正熊熊燃烧。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是山景和森林,但陈默注意到每幅画的角落都有一个小小的绳结图案,像是画家的签名。沙发和扶手椅围成一个半圆,茶几上摆着红酒和起司盘,看似温馨的聚会场景。
然而有件事不对。
陈默扫视了一圈,确认了七个人的位置——他、林静、老周、方国栋、沈月华、徐子谦、张振宇。七个人都到齐了。
但茶几上有八个酒杯。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件事。晚餐时张振宇举杯致词,说了些关於「学术交流」、「跨领域对话」之类的话,其他人礼貌性地回应,气氛僵硬但尚称平和。陈默坐在林静对面,注意到她几乎没碰食物,只在笔记本上不断写着什麽。
「你在记什麽?」他问。
林静抬头,合上笔记本。「习惯。观察记录。」
「观察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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