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另收着好几件不同款式的,有的玉色更好,有的琢工精细,父亲平日取用并不拘于一件;行军以来,却始终戴着它。
此刻那枚射玦抵住弦,谢振升的目光也跟着落在父亲手上。
那双手生得修长,肤色比玉还白些,指背莹润,平日握笔、翻书,看不出多少使力的痕迹。如今扣弦引开,腕间筋骨渐渐绷起,手背上浮出青色的脉络,连着袖口下收紧的小臂。
弓身随之弯下去。
谢振升自己也习射,知道这张弓的分量。父亲却开得从容,肩沉肘平,衣袖束在腕后,没有一处多余的牵动。
那姿态他幼时便见过,也曾拿着自己的小弓,一遍遍学父亲如何站、如何举臂;学得像了,还要跑去叫父亲看。
如今才知道,站得好看尚且容易,弓开到这样的地步,手臂仍稳得不移,才是真功夫。
垒外那骑兵又从土冈后露出来。
马没有停,正斜斜向缺口靠近。谢振升看见那人侧过身,似要张望,又似要取箭,肩颈只露了短短一瞬。
弦声就在此时响起,他甚至没看清父亲怎样松的指。
那骑兵身子骤然一折,搭向鞍侧,随即翻落下去。坐骑失了约束,向前奔出几步,又惊得横转。
垒上静了一瞬,喝彩声才猛地起来。
谢振升仍望着那处土冈。人已经落地,箭入肩颈,正是方才才从遮蔽后露出的地方。
父亲只放了一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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