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未经冠束,从肩后静静垂下,近颈处一缕拢在耳后,露出耳廓与一小段洁净的颈侧。发尾落在竹青衣料上,黑得温润,随呼吸微微起伏。
这些天,谢振升看惯了父亲披甲升帐,也看惯了他衣冠整肃地受人行礼,此时这样近地坐着,才发现那些使人不敢轻易亲近的威仪敛去以后,父亲的容貌竟能柔和至此。
可他坐得仍端正,肩背舒展,换气时稍稍垂下箫,便有一缕长发顺着衣襟滑落。他也不去理会,指间略一调整,下一句便从容接上。
谢振升自幼见惯了家中宾客,临水抚琴、乘兴清歌的名士不在少数,其中不乏风仪出众、令他暗自倾慕的。可此刻望着父亲,谢振升心里仍生出一点偏私的得意,觉得任谁来了,也不过如此。
天下名士风流,终究还是我父亲独占鳌首!
一段长音渐低,他连呼吸也放轻了。
曲子将至中段,他忽然抬起头。
这一处,他记得。
朏朏总要接早,父亲的琴声便也跟着停下。她先不肯认,又低头想一想,末了才把箫递过去,叫父亲吹给她听。
谢振升唇边刚有一点笑,谢衡便抬眼望来。
父亲显然也想起了什么,眼中浮起浅浅的笑意,指下却未乱,仍按着原来的节奏,将那一处稳稳接了过去。
谢振升与他对上目光,终于没忍住笑,赶紧抿住唇。
父亲没有停。
熟悉的下一句就在这时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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