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图书馆的甜点
慈幼社每学期都要准备一份课辅教材规划，交由社长审核後才能实际使用。如晴接下的是负责蒐集适合国小中年级的教材，那个周末，她窝在总图书馆四楼的自修区，面前摊了七、八本童书与教学参考资料，一边翻找一边做笔记。
她正对着一段绕口令似的注音教学方法皱眉头，犹豫着要不要采用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学妹也在准备教材？」唐立言放下手里的资料夹，顺口问道。他这学期也在弄社课要用的活动企划，索性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待着，没想到会遇上她。
如晴抬起头，有些意外，却也不算太意外——这学期以来，两人因着社团事务，在图书馆、系馆走廊上碰面的次数，比她原先预想的要多上不少。「嗯，在挑适合中年级的注音教材，可是这几本编排得都不太顺，有点伤脑筋。」
唐立言探头看了一眼她摊开的书，随口给了几个建议，倒也真帮她省下不少翻找的功夫。两人就这麽一搭一唱地讨论起来，从注音教学聊到早前那次课辅时，哪个孩子的功课特别跟不上进度，该怎麽调整教法。
聊到一半，唐立言像是想起什麽，从背包里摸出一包刚才路过福利社顺手买的小点心，拆开，一半推到如晴那头：「肚子饿的话先垫垫，我这学期报告写到一半经常忘记吃饭，养成习惯随身带点吃的。」
如晴道了谢，拿起一块，却在瞥见剩下的那几块里混着一款鸡肉口味的饼乾时，不动声色地避开，只拿了旁边的原味口味。
唐立言不算特别留意这种小事的人，却恰巧在低头整理资料时，余光瞥见了这一幕。他随口问：「你不喜欢鸡肉口味的？」
如晴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吃禽类。」
「这样啊。」唐立言点点头，倒也没多问，只是不动声色地把那包鸡肉口味的推得离自己近一点，往後几次顺手买点心时，倒是不自觉地会避开这个选项。
两人继续埋首资料堆里，如晴翻到一份需要她签名确认、代表她愿意接下下学期课辅教材召集人职务的表格。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这个职位得站在全社面前报告进度，还得主持会议，正是她一贯尽量回避的那种、需要抛头露面的角色。
她抿了抿嘴，那个动作很轻，几乎一闪而过，却恰好落入了唐立言的眼底。
「不想接的话，可以直说，」他状似随意地开口，「社团里的职务本来就是凭意愿，没有人规定一定要当。」
如晴有些讶异地抬起头。
唐立言笑了笑，没有直说是因为那个下意识抿嘴的小动作——他自己也是这学期才渐渐发现，每次如晴心里有为难、却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的时候，嘴角总会不自觉地微微抿起，那是她少数藏不住的表情，跟她平日刻意维持的平静、顺从，形成一种很细微、却真实的反差。
他接着说，「教材蒐集的部分你做得很好，如果不想接召集人，我可以再找别人，你专心当组员就好。」
如晴心里一松，由衷地道了谢：「谢谢学长，我确实比较想继续做手边这些。」
「没关系，每个人擅长的地方不一样，」唐立言把那张表格收回资料夹，语气轻松，
「你带小朋友的本事，我看了都佩服，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那样有耐心。」
如晴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热，含糊地应了一声，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手边的教材上。
那天下午，两人各自埋首在自己的资料堆里，安安静静地度过了一段意外融洽的相处时光。唐立言偶尔抬头，会不经意地留意到如晴专注时的侧脸，还有她那个一紧张或为难就会不自觉抿起嘴角的小动作——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麽会对这些细琐的小事这麽上心，只当作是身为社团学长，对一个表现不错的新社员，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关注。
只是这份「理所当然」，在往後的日子里，会渐渐变得不那麽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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