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三年之约
文杰走後的那段日子，如晴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的自己，浑浑噩噩地过了好一阵子。每周三固定的课辅、周末的育幼院服务，她依旧坚持着，却总在夜深人静时，被排山倒海的思念与空落，重新淹没。
唐立言始终没有走远。他不再刻意制造巧遇，却总在如晴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刻，恰到好处地出现——陪她去墓园、陪她处理葛牧师交代的琐事、在她因为触景伤情而失神的时候，安静地递上一杯温水，什麽也不多问。
这样的陪伴，持续了三个月，因为一件事打断了。
唐立言考取了美国一所大学的硕士班，准备出国深造两年。得知这个消息时，如晴特地去了趟文具行，挑了许久，最後选了一支笔身简约、书写流畅的钢珠笔，用一张素色的纸仔细包好。她想着，在异乡念书，少不了要动笔写报告、做笔记，这份礼物，实用又不失心意，她虽然经济不宽裕，也要尽己之力，谢谢这位学长多年来的照顾。
出发前一周的一个傍晚，唐立言约如晴一起去了趟育幼院——不是为了服务，只是想在离开前，再看看那些孩子。离开育幼院後，回到市区，唐立言请如晴去一家颇为高档的西餐厅吃晚餐，如晴刚好要送给学长礼物，也就答应了。坐在餐厅里的包厢，如晴觉得这家餐厅太奢华了，但是想起这位学长的家世，或许这就是学长的日常，也没说什麽，只是相对於她所送的礼物，希望学长不要嫌弃。
唐立言点了餐，事先并没有特别询问如晴，结果上来的是牛排，还是切好的牛排。如晴先送上了笔，祝福学长，唐立言收到很是开心。席间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等到最後一道甜点上来的时候，
「如晴，」许久，唐立言终於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我下周就要出国了。」
「我知道，」轻声应道，「路上要小心，好好照顾自己。」
「如晴，」唐立言原本略低的头抬起，看向她，眼神认真得让如晴一时不敢与他对视，「在我走之前，有些话，我想亲口跟你说清楚。」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绒布盒，递到如晴面前。如晴愣愣地看着他打开盒盖——里头，静静躺着一对造型简约的银色戒指。
「这一年多来，」唐立言的声音，带着几分艰难却坚定的坦诚，「我想我早就知道，自己对你的感情，早已超过学长对学妹的关心。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对你来说，可能太快，也可能不是时候……」
如晴的心跳猛然加快，一时间，千头万绪地涌上心头——文杰离去的伤痛，还远远没有癒合；她甚至还没能理清，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对眼前这个人，究竟怀抱着怎样的心情。
「我不奢求你现在就给我答案，」唐立言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语气放得更轻，「我要出国两年，你就当作，这是给我们两个人的时间——给我三年，如果三年後，你还是没办法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我不会再勉强你，我会接受，然後把这份心意，好好地放下。」
随後，他取出其中一枚戒指，迳自地戴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如晴望着盒子里剩下的另一只戒指，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想开口拒绝，想告诉他，自己现在的心，还被另一个人的离去，占据得满满当当，容不下任何新的情感——话到嘴边，却在对上他那双诚恳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的眼睛时，怎麽也说不出口。
离开餐厅前，如晴默默地把绒布盒子收到口袋里，跟着唐立言走出餐厅，他们往着学校方向走着，如晴越走越慢，两人一前一後，接近如晴宿舍前的池塘，如晴低着头，撞上了早已经停在前方等她的唐立言，就在她仍未反应过来之际，唐立言俯身，带着几分近乎孤注一掷的勇气，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唇。
那个吻很轻，很短暂，如晴整个人僵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甚至来不及推开他，那个吻，便已经结束了。
唐立言退开身，望着她惊愕失措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近乎自嘲的苦涩：「对不起，我知道这样很唐突。他顿了顿，声音低哑，「但我不想带着遗憾离开，如晴，这三年，请你等我。
如晴望着他，眼眶不知何时已经泛红，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几乎听不见的：「学长……」
她说不出答应，也说不出拒绝，只能任由这份混杂着愧疚、感动与茫然的复杂情绪，将自己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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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如晴最终还是没有出现在机场。她一个人待在宿舍里，手中握着那个小绒布盒子，望着窗外，久久无法平复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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