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来的时候门口没有人,拉窗帘的功夫前后四五秒。他一头半长黑发松松搭着,黑色真丝衬衫领口大敞到胸腹之间,露出来的皮肤白得有点不正常,像没晒过几回太阳的东西。这男人没穿鞋,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十个脚趾长得不像干过活儿的人。脖子上一枚褪了色的铜钱。
他在看安宁。桃花眼,眼角上挑,笑起来有酒窝。看着挺好看的,像个不知道世道艰难的民国少爷。但安宁注意到他嘴唇微张的那一瞬,舌尖分了叉。
"你谁?"安宁退了半步,后腰撞在书桌沿上。
那人没立刻进屋,只是靠在门框上,一条胳膊伸进来搭着门板,手指在木头面上一下一下地敲。歪了歪头,目光从安宁脸上往下滑,经过脖子,在左耳下那块创可贴的位置减了速,再经过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和红淤的边缘。
那个眼神像在拿鼻子品一道菜的前调。
"谢青无。"他说,嗓音黏黏糊糊的,尾音往上勾,带着点鼻腔的共振。"住你楼下的——老实邻居。"
他抬起下巴吸了口气,鼻翼轻轻张开,慢慢的,好似闻到了什么好东西舍不得一口气吸完:"有人咬了你。"没边界感的笑深了一点,酒窝陷进去,拇指朝安宁下巴的方向虚点了一下。"咬完没舔,真浪费。伤口还新鲜的,我闻得到。你知不知道,被咬了没人替你舔干净,到了晚上味道会更冲。顺着门缝底下一飘……"
他凑近了一寸。凉气从他身上渗过来,和房间里本来的阴冷搅成了一团。
"楼下可都是些没规矩的馋东西。"他的舌尖在齿间一闪,缩回去了。"我还算好的。"
安宁的背抵着桌沿,手在身后摸到了刚扔下的那把铜钥匙。
这他妈一屋子都什么神头鬼脑的东西,服了。
"谢先生,"她握住钥匙,开头的声音还是轻的,收尾带了刃,"你要是想进我房间,起码先穿双鞋。赤脚上门的,在我们老家叫讨丧。"
谢青无的笑没收,他看了一眼她手里攥的那把铜钥匙,牙齿露了出来,犬齿比一般人长那么一丁点。
"宝宝脾气不小,骂人好厉害,我好喜欢。"他把搭在门板上的胳膊收回来,两手插进裤兜里,眼睛还粘在安宁身上,从上到下又扫了一遍,像在量尺寸。"你那个伤口的事,我说的是真的,到了晚上味道会散。你要是怕半夜来敲门的不是我……"
他朝走廊方向歪了歪下巴。
"你就把窗户打开。我住底下,我睡觉特别轻,叫一声就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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