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松的,湿的,新翻过的,跟公馆花圃里面那种泥一模一样。甜味忽然加了一倍的量,带着一种腐的底味,果子埋在土里烂透了再挖出来的那种甜。
安宁停了。脚下的泥地上有两种脚印。大的,皮鞋底纹——麒麟的。小的,运动鞋,花纹新——张清云的。两行脚印往前延伸了七八米断了。到了某个位置同时消失,后面的泥面光滑,什么都没有,像那两个人走到那里被地面吞了下去。
她走到脚印断掉的位置,低头。
奇怪。
脚底下太软了。泥底下那层水泥地面已经没了,踩着的只剩一层几公分厚的土壳子,壳子底下是空的。
喀……
土壳骤然一声崩裂!
来不及退——从脚下裂开到整个人坠下去,中间只有一口气的工夫。泥壳像一张被戳穿的纸从她脚底炸开!安宁往下坠的时候手本能伸出去抓——碰到一截混凝土的断面,钢筋头豁了她掌心,没抓住。
身体失重着连滚带翻,落进黑里时肩膀擦过什么,后背磕在一面斜坡上,腰砸在碎石和湿泥上。
“嘶——啊!”
疼。从屁股底下一路窜到后脑勺那种疼,肺里的气被挤干净了。
安宁仰面躺在坑底,头顶是塌开的洞口,一小块暮色天光从那儿漏下来。周围全是地底下才有的那种黑。
空气变了。石灰味,底下压着一层更深的腐,骨头在潮泥里埋了七十年之后才有的那种甜——甜到尽头已经不像活物散出来的,像骨头自己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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