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间里忽然安静下来的时候,甄柏安还没有发现哪里不对。病人刚把话说完,右手仍搁在诊桌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健保卡外层已经翘起来的薄膜。电脑萤幕停在空白的主诉栏,游标一下亮、一下暗,墙上的冷气送出持续而低沉的风声;门外有人拉开候诊椅,金属椅脚在地板上磨过一小段,接着又恢复安静。三秒,也可能只有两秒。柏安下意识往右边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没有人。病人也跟着看了一眼,接着把目光转回来。直到这时才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麽。自己在等老师说话。病人在等自己说话。
「所以……」
声音一出口,反而比想像中更乾。桌上的水杯就在手边,现在拿起来只会让那几秒变得更明显,於是只好把视线重新放回病人身上。
「你刚才说不舒服大概三天了,最早是从哪一个症状开始?」
问题终於接了下去。
病人重新说起这几天的经过。先是喉咙不舒服,隔天开始觉得倦,鼻子有些塞,昨天晚上头有点胀,今天早上醒来又觉得身体沉,因为下午还要上班,便想说先来看看。话说得很生活,没有哪一句会自动替自己排成主诉、现病史、伴随症状,更不会在说到一半时停下来提醒医师「这里应该追问」。
键盘敲了几个字,又停住。
「有发烧吗?」
「应该没有。」
「有量吗?」
「没有。」
「会怕冷吗?」
「冷气吹久了会啊。」
「我是说这几天,跟平常比,有没有特别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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