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再回到诊间,上午那位女人的病历仍留在系统里。甄柏安趁空档重新整理了一次。
原本写在最前面的「恶风」被改回病人实际描述的「自觉较怕风,冷气或电风扇持续直吹时较不适,约半年较明显」。汗出後面补上炎热、活动与紧张时较容易出现;肩颈不适则另外记录时间、工作姿势与变化,不再因为三者刚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就先假定它们必须由同一个方证解释。
改到最後,病历变长了。答案却变短了。
上午曾经很清楚的「桂枝汤?」只剩下一个问号。
这种感觉并不好。考试时最讨厌的就是写完答案又开始怀疑;临床若每一件事情都怀疑,恐怕什麽都做不了。但另一头同样危险——如果只因为一个答案终於出现,就急着停止怀疑,那麽读过越多东西,有时反而越容易替自己找到一个看起来合理的解释。许清泉从後面经过,看见萤幕上的修改。
「还在想?」
「嗯。」
「想到什麽?」
「我以前以为辨证是把症状收进来,现在觉得好像还要先问,它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件事。」
许清泉没有回答,只看了一眼候诊名单。
「下一个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新的病人推门进来。柏安把上午那份病历缩到工作列,重新打开一张空白纪录。游标又在主诉栏里闪动,和第一次独自问诊那天没有什麽不同,只是这一次,等病人开口时,脑中多了一个以前不太会问自己的问题。如果第一个想到的答案真的很像,接下来该做的究竟是证明它,还是想办法看看它会不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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