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绿松石小径的救赎
圣达菲的那家汽车旅馆名叫“绿松石小径”。旅馆有着干鼠尾草色调的土坯墙，还有一块闪烁着橙色光芒的霓虹招牌，嗡嗡作响地显示着“66号公路”和“有空房”的字样。鲍比订了三个房间——一间给他自己，一间给迪恩和卡斯，还有一间他嘟囔着说是“以防塞缪尔需要”。迪恩没问那话是什么意思。
此时，那辆“黑斑羚”正停在停车场的一棵棉白杨树下，引擎盖在冷却过程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从阿马里洛过来的这四个小时车程里，车内一片寂静。那不是去参加仪式途中那种舒适的沉默，也不是在林间空地——迪恩曾在车后座与卡斯亲热过的地方——那种充满张力的沉默。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沉默。更沉重。那种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的沉默。
迪恩把装有父亲遗物的箱子搬进房间，放在梳妆台上。但他没有打开它。
卡斯关上了门。门栓发出“咔哒”一声。
“我一直在想他，”迪恩说道。他背对着卡斯，双手撑在梳妆台上，指尖下的木纹显得有些模糊。“塞缪尔。我的兄弟。他在寄养家庭和集体收容所长大。他举目无亲。而我父亲——我们的父亲——明明知道他的存在长达十二年，却从未告诉过我。从未给我机会去……”
他的声音哽咽了。
卡斯的倒影映在梳妆台上的镜子里。那双蓝眼睛，那种沉稳的气息。“你现在就有这个机会。”
“我知道。”迪恩紧绷着下颌。“但我怕得要死。万一他恨我呢？万一他看着我时，看到的尽是他自己未曾拥有的东西呢？万一我说错了话，他转身离开，我就这样失去了他，甚至还没来得及……”
“迪恩。”卡斯的手落在了他的肩头。温暖，让人感到踏实。“万一他看着你时，看到的是家人呢？”
迪恩转过身。
卡斯就站在离他几英寸远的地方。因为长途驾驶，他身上的法兰绒衬衫显得有些褶皱。他的头发乱蓬蓬的。他看起来很疲惫——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源于这四天来的奔波、葬礼、真相大白，以及在这一切之中支撑着迪恩的重担。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澈。依然沉稳。依然充满了那种曾将迪恩从黑暗中拉回来的、坚定不移的接纳。
“你是怎么做到的？”迪恩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总能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是……”卡斯顿了顿，难得地流露出一丝迟疑，“我只是爱你。而且，我一直在关注着你。”
迪恩胸口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破碎，而是敞开。
“我一直太专注于我父亲的事。专注于塞缪。专注于这一切。”他走近一步，手抚上了卡斯的下颌，“我没怎么关注你。这几天一直是你支撑着我。陪我度过仪式，度过葬礼，在玛格丽特家的客厅，在漫长的车程里，还有经历那该死的一切。而我却……”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卡斯的颧骨，“我甚至没问过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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