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扑扑的,脏兮兮的。就是那辆保罗在商场外钻进去的车,就是那扇在罗文瘫倒于柏油路面时砰然关上的车门??。它停在后方第三排,车头斜对着教职工出口,挡风玻璃映照着天空,呈现出一片空白的方块。
罗文的呼吸变得急促紊乱。怀里的论文紧贴着肋骨,仿佛一道盾牌。他空着的那只手伸向口袋,那里装着手机——只需轻轻一点就能联系到麦克,而那个承诺的话语犹在唇边:“转身离开。给我打电话。不要纠缠。”
他的拇指触到了屏幕。锁屏界面亮了起来。麦克的名字赫然排在“常用联系人”的首位。
但他没有按下去。
相反,罗文向左转了身。既没有走向主停车场,也没有走向自己的车。他走向人文楼与旧剧院附楼之间那条狭窄的通道——那是一条他走了多年的捷径,一条砖砌的小巷,直通东侧草坪。这是一条绕远的路,但也避开了停车场的视线。如果保罗在监视,他就看不到自己溜走。
他的平底便鞋在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小巷两侧的墙壁高耸,陈旧的砖块因几十年的雨水冲刷而颜色发暗;地面上散落着枯叶和一个被踩扁的咖啡杯。前方四十英尺处,通道豁然开朗,连通着草坪和一月里微弱的阳光。他能逃出去的。他只要穿过通道,横穿草坪,走到教职工车库,然后开车回家。接着他会告诉麦克。他会把一切都告诉麦克,就像他承诺过的那样,而麦克会拥抱他,然后——
“去哪儿啊,亲爱的?”
声音来自前方。不是身后。就在前方,小巷与草坪交界的地方,一个人影踏入缺口,挡住了光线。
保罗。
罗文的心脏在开衫毛衣下剧烈撞击。他的脚步停住了。那一叠论文从他怀里滑落,散落在砖地上,书页四散飞舞,一支红笔滚进了一道缝隙里。他的双手变得空空荡荡,无力垂落。
保罗朝他走来。缓慢,从容。他穿着那件同样的帆布外套,法兰绒衬衫紧绷在胸前。他紧绷着下颌,那双小眼睛死死盯着罗文,神情里透出的不仅仅是愤怒。那是一种更贪婪、更耐心的神色。
“你拉黑了我的号码。”保罗的语气听起来就像在闲聊,“还给我发了那个漂亮的小视频。挺有意思的。我猜是你男朋友的主意吧。”他在十英尺外停下脚步。这个距离足以堵住巷口,也近得让罗文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烟味和陈咖啡酸味的刺鼻气息。“但你刚才没给他打电话,对吧?”
罗文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手机还在他口袋里。只要轻轻一点,就能拨通麦克的电话。他并没有敲击它。
“我看见你了。”保罗又走近了一步。现在距离只有五英尺了。“看见你盯着我的卡车看。看见你掏出手机。又看见你把它收起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线牙齿。“你是想让我跟着你。你是想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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