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林一言不发，只是微微颔首，下巴微微微微抬起。他的目光转向苏焕，带着无声的询问。
「赵彦林王爷，」苏焕说道，声音还算平稳。他虚弱地比划了一下。“这是我的父母。他们……经常来。”
「来喂他吃饭，」他的母亲说道，既然之前的客套已经履行完毕，她语气中的随意感又恢复了。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彦林王爷不要那麽拘谨。“殿下，您看起来也需要好好吃一顿。整天埋头苦读，消耗了不少精力。请坐，饭菜很丰盛。”
她已经开始打开篮子，全然不顾自己犯下的严重失礼之举。一叠摞的漆盒取出，打开时热气腾腾。红烧肉油光锉亮，裹着一层浓郁香甜的酱汁。炒青菜色泽鲜亮。一锅砂锅汤冒着阵阵姜香，热气腾腾。一股家常厨房的温馨气息，弥漫在古朴的经楼里。
苏焕注视着彦林王爷。王子冷静的面具没有丝毫破绽，但苏焕还是察觉到了细微的动静。当那股气味袭来时，他鼻孔微微翕动，几乎难以察觉。他的目光追随着母亲摆放筷子的手，并非怀疑有毒，而是带着纯粹的、茫然的困惑。
「不必了。」颜林语气平淡地说。
「胡说！」苏焕的父亲开口了，语气平静，不容置疑。他打开自己的包裹，里面是一块精致的小蜂蜜蛋糕。「身体滋养心灵。连王子也需要吃东西。」他把蛋糕递给颜林，而不是苏焕，手指轻轻地托着这块朴素的点心。
颜林他凝视着递上来的糕点，彷佛那是一件神秘的宝物。宫里无人给他食物。侍者摆好糕点便退下。朝臣们将宴席作为政治博弈的工具。而这……却是一份供奉。没有明显的策略，没有明显的意图。只是个眼神慈祥、双手轻柔的老人。
延林缓缓伸出手，接过糕点，彷佛在深水中行走。他那双能以致命的优雅挥舞杀人针的手指，在轻柔的糕点面前却显得笨拙。他没有吃。他只是拿着糕点，目光在糕点和苏焕父亲平静的脸上之间来回移动。
「看见了吗？现在轮到你了，」苏焕的母亲命令道，将一碗米饭塞到苏焕手中，又将另一碗推到延林面前。「吃吧。饭菜都凉了，冷饭是对厨子的侮辱。」
苏焕无奈地坐了下来。延林又僵持了一会儿，然後动了。他没有坐在桌边──那样太亲密，太平等了。他倚在一张厚重桌子的边缘，笨拙地端着碗。他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米饭，又吃了一口。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苏焕的父母身上，看着他们轻松拌嘴的互动。
「别光吃米饭，骨头上也放点肉！」母亲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大块五花肉放到苏焕的米饭上。然後，她想都没想，又把同样一大块肉放到延林的碗里。
延林吓了一跳。他的手腕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本能地以为要夹的是刀子，而不是食物。他盯着那块肉，彷佛里面藏着什麽秘密。
苏焕的父亲轻笑了一声，声音温柔而温暖。“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在她眼里，这世上只有两种人：吃饱穿暖的和穷苦的。”
他的母亲轻哼了一声，但眼中却闪烁着慈爱的光芒。「而你，我博学的丈夫，是我最成功的杰作。」她又将目光转向延林。「你就是那个弹琴弹得如此美妙，让侍女们都为之落泪的王子，对吧？你应该多吃点。音乐源於精神，而精神则寄居於强健的体魄之中。”
延林的筷子悬在猪肉上方。他看着苏婉的母亲──真正地看着她。他从她明亮的眼中看不到一丝恐惧，没有丝毫算计，也没有丝毫谄媚。只有一种坦诚而充满母爱的关怀，对他来说如同月球表面般陌生。他又看向苏婉的父亲，父亲此刻正静静地享用着自己的饭菜，他放松地倚靠在硬背椅上，彷佛那是一座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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