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林站在那里。
他一定是悄无声息地从仆人通道进来的。他听到了多少？答案就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像一块光滑冰冷的玉盘，曾经乾过洗衣服、修过屋顶的痕迹早已荡然无存。他的眼睛像两个黑洞，死死地盯着温若。阁楼里的空气彷佛骤降了十度。
温若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向後一缩，撞到了架子上。卷轴发出沙沙的响声。
苏焕的身体会先於他的意识做出反应。他侧身移动，并非朝着彦林，而是本能地、巧妙地挡在了王子和控告者之间。这是一个微小的动作，一道仅一步之遥的屏障。
彦林的目光那一瞬间，目光掠过他的脸庞。仅仅一瞬间。在那一瞥中，苏焕彷佛看见了无数个这样的瞬间：他挡在年轻野蛮的燕林和那位嘲讽的贵族之间；他的身躯如同盾牌，抵挡着世人的蔑视。但这次不同。这一次，苏焕挺身而出，成为那蔑视的盾牌，抵挡着那个刚刚称燕林为他与生俱来的耻辱的男人。
这几天的平静在那一瞬间消逝了。它没有崩塌，而是凝结成形，最终化为尘埃。
燕林的目光回到温若身上。他踏出一步，踏入那片光晕。又一步。他的动作流畅自如，毫不费力。他身着深色的议长袍，一尘不染，却又显得庄严肃穆。他的双手空空，自然地垂在身侧。
「温大人，」燕林说。他的声音和蔼可亲，如同闲聊一般。但这却是苏焕听过最恐怖的声音。“您一直在调查皇室……”“财产。对於一位农业史学家来说，这真是个奇特的爱好。”
温若全身颤抖，却仍抬起下巴。卷轴盒是他唯一的防线。“殿下，我找到了您藏起来的东西。我知道那是什麽。”
「是吗？」严林歪了歪头。他现在离苏婉只有几步之遥，近到苏婉能看清他眼中空无一物的神色。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片空白。「温大人，你找到的，是城卫队第三营的剩余装备库，该营去年秋天已经解散。记录在兵部。这是官僚主义的疏忽，导致它没有被列入清单。我上周才发现，并且已经提交了更正。」他露出一丝冷笑。“您的勤奋值得称赞，但您的信息已经过时。而您的结论……是叛国诽谤。”
谎言说得如此完美无瑕，如此冷静而权威，以至於温若眨了眨眼，他原本的笃定也动摇了一瞬。但他手中的卷轴是真的。那抄写的字迹也是真的。“地图，”他结结巴巴地说，“守卫轮换表。都在你手里。”
「理论练习，」燕林轻轻挥了挥手，不以为意。「一个王子理应了解宫廷安全。难道你希望我一无所知吗？」他又向前踏了一步。距离拉近了。「温大人，真正的问题是，你为何要翻箱倒柜，窃取御文书？又为何要把你那些荒诞的谎言带到这里，惊动史官？”
威胁此刻如同盘踞在房间里的一条光滑的蛇。燕林的叙事早已准备就绪：那个过度热心、精神不稳定的学者，窃取秘密，散播煽动性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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