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守卫更机敏,试图保持距离,用长矛刺击。延林迎击。他用左手抓住长矛的矛杆,并非为了阻止它,而是为了引导它,使其力量绕过自己的腰部。同时,他反握的刀刃向上猛地一挥,速度快得几乎难以察觉。刀尖精准地刺入守卫的喉咙,就在下巴下方,一记刺穿喉咙的利刃。那人发出一声闷哼,带着惊愕的咕哝,倒在了地上。
第四个守卫僵住了,恐惧让他动弹不得。延林看着他。他没有笑,也没有怒视。他的脸庞平静如纸,空灵如画布。他放下反握,将剑恢复正握。他步伐轻盈,并非战士的突进,而是学者般的沉稳。守卫举起长矛,做出防御的颤抖动作。
燕林的剑再次出动。这一次,是一连串的动作,每个动作都像笔墨般衔接,构成一个字。横扫一刀,将矛尖击开。垂直下落,轻点守卫的手腕,迫使他张开手。一个旋转,缠绕住守卫的手臂,短暂地将其束缚,随後燕林挥剑。他猛地一推,後退一步。守卫站在那里,缴械投降,完全被压制,武器哗当一声落在石板上。
燕林又看了他一眼,然後转身离去,消失在旁边建筑的阴影中。他放过了那个守卫,他毫发无损,却也让他丧失了所有斗志。这是一个警告,一个绝对掌控的展示。
苏焕站在阳台上,心跳如擂鼓般剧烈。他以前见过燕林战斗──在狭窄的缝隙里迅猛而残暴的杀戮,伏击之後克制的暴力。但这次……这次不一样。这是艺术。燕林不只是在杀戮;他是在作画。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深思熟虑,简洁有力,致命中透着美感。他用剑作画,而画布就是黑夜本身。
火把越来越亮,越来越近。黑龟卫队已经进入宫墙之内,在正门与太子麾下的忠臣交战。战斗的声响回荡着──刀剑碰撞,屍体倒伏,偶尔传来一声怒吼。但最激烈的战斗却在别处。真正危险的是那些无声的战斗,是颜林所带领的。
苏婉再次看到了他,一道黑影出现在御膳房入口附近。一队身着更精良盔甲的卫兵在那里组成了一道盾墙。颜林没有攻击盾墙,而是攻击它周围的空隙。他沿着盾墙边缘移动,刀刃飞快地伸出,勾住敌人的脚踝,割断盾牌的带子,刺穿他们的膝盖後侧。他不是要摧毁这道盾墙,而是要一点一点瓦解它。一名卫兵踉跄了一下,盾牌掉落在地。颜林像水流过裂缝般涌入缺口。在阵型内部,他化作一阵旋风,精准而短促的攻击如旋风般袭来——肘击、肩击、颈侧攻击。士兵们并非死於重伤,而是死於突如其来的、灾难性的机能丧失。他们的盔甲完好无损,但里面的身体却已经丧失了战斗力。
这景象令人胆寒,又令人着迷。
苏婉这才明白,延林的天赋究竟有多深。这并非仅仅是秘密磨练的武艺。这与他精通古琴、能用七根琴弦奏出深沉哀伤的心灵是同一副。这与他策划政变时精准无比的头脑是同一副。这与他爱得如此执着、如此专注的头脑是同一副。延林的艺术造诣不仅限於音乐或策略,它渗透到他的每一个行动中。甚至杀戮也是他美学的体现——乾净俐落、控制自如、杀伤力惊人。
在太子寝宫附近的南方,又燃起了一堆新的火把。那里的战斗更加喧闹,更加混乱。燕林的鬼步潜入已清除了外围防线,但核心区域仍由太子最精锐的卫队把守。苏焕看到燕林身着黑衣的身影朝着那道光亮走去,孤影被最耀眼的火焰吸引。
他想转身离开。他想奔向西门,将玉哨贴在唇边,召唤燕林所指引的逃生之路。但他的双脚却像钉在了阳台的石板上。他是史官。他必须观察。他必须记录。历史正在书写,不是用墨水,而是用血和刀光。而他,违背所有的本能,也成为了其中的一部分。
燕林来到了太子寝宫前的庭院。那里的景象截然不同。黑龟卫队陷入了一场混战。火把投下狂乱跳跃的影子。人们呐喊、呻吟,当场毙命。延林环顾四周片刻,微微歪着头,彷佛在检视一幅失衡的画面。然後,他走了进去。
他的风格改变了。原本流畅如画的优雅动作,转为更凌厉、更直接。他穿梭於混乱之中,不再像舞者,而像雕塑家,在密密麻麻的战斗中开辟出一条属於自己的道路。他以俐落的斜切动作挡开了挥舞的斧头,绕过持斧者,一刀深深刺入对方的肋部。他躲过一记狂乱的长矛突刺,起身,一刀划过攻击者的双眼——一记残酷而致命的攻击。他现在并非占据主导,而是在清除障碍。他正在清除一切阻碍,直抵中心。
中心是太子府的大门。大门紧闭,由六名身着全套板甲的守卫把守,他们手中的不是长矛,而是沉重的戟。这些并非普通的守卫。他们是太子的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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