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在他舌尖上显得陌生。他以前从未用过这个词。感觉很奇怪,几乎像是冷冰冰的。
皇帝的目光游移不定,没有聚焦。他们正对着延林,但他们却动了,循着声音飘去。他唇间逸出一声微弱的、湿润的声音──不是言语,只是一声叹息。
“我不是来杀你的,”延林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已经快死了。御医说你能听见。所以,听我说。”
他停顿了一下,让寂静重新笼罩房间片刻。床上颤抖的双手微微攥紧,像是在挣扎。
「我已经杀了你最宠爱的儿子,」延林继续说道,语气平淡而客观,“太子。他的卫兵。他的勇士。我占领了他的寝宫。我夺取了他的权力。黑龟兵守卫着大门。这座宫殿属於我。”
他微微俯身,影子落在皇帝的脸上。「我不需要你的许可,也不需要你的祝福。我凭藉的是我在你分配给我的阴影里磨练出来的技能——洗衣院、废弃的走廊、寂静无声的地方。我成了你原本打算丢弃垃圾的地方的一件武器。”
皇帝张了张嘴,嘴唇乾裂,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睛缓缓地、沉重地眨了眨。
严林没有丝毫怜悯,反而感到一种冰冷而不断膨胀的满足。这并非他想要的戏剧性结局,但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结局。这是心理上的,是对皇帝权力的彻底否定。皇帝无法回应,无法诅咒他,无法赞美他,无法原谅他,也无法谴责他。他只能倾听。而严林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他。
「你让我饿死,」严林说道,话语如同石子般落下。「你让我僵住。你任由他人嘲笑我、殴打我,把我当成狗一样对待。你偶尔会在庭院里看到我,但你却视而不见。我是你希望消失的错误。”
他再次挺直身子,目光扫过病房──草药、惊恐的医生、如今如同墓碑装饰般的皇家挂毯。「但我没有消失。我学习,我练习,我计划,我等待。而现在,我在这里。」他回头看向皇帝。「你也在这里。动弹不得,无法说话,无法行动。你只是自己命运的旁观者。”
空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而强烈的掌控感。他拥有这一刻。他拥有这间房间。他拥有未来。
「王朝将会延续。」燕林说道,语气中蕴含着一种微妙而坚定的力量。「但这一切将在我的掌控下继续下去。一个婢女之子将戴上王冠。他将坐在你亲手缔造的王座上。他将统领你曾率领的军队。他将书写你以为掌控的历史。」他停顿了一下,注视着皇帝无助而泪眼婆娑的眼神。「而你将亲眼目睹。无论从这张床上,还是从你所信仰的任何来世,你都将亲眼目睹。你将看到你亲手缔造的世界,被你抛弃的孩子重塑。这就是你的惩罚。这就是我的胜利。”
他没有微笑。他没有幸灾乐祸。他的表情平静,近乎安详。夜里的暴力浓缩成这无声的言语毁灭。这比任何刀剑都更具毁灭性。它让皇帝苟活了下来,却彻底剥夺了他的一切意义、传承和尊严。
一位御医鼓起勇气低声说道:“殿下……或许……需要一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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