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敢嘲弄天子。」严林语气平静地说。
「我是在款待天子。」苏焕纠正道，「这可是有区别的。要是我问你要不要太子用过的餐巾环，那才叫嘲弄。现在坐下。免得我胆子小，自己喝了。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贿赂了那个吓得差点晕倒的厨娘才拿到的。」
严林缓缓动了动。他跪在桌前，动作流畅却略显僵硬，彷佛他的身体还记得另一种跪姿。他拿起筷子。瓷碗烫得几乎让人无法碰触。他凝视着汤，看着那根盘绕其中的细长面条，看着鲜嫩的猪肉片，看着翠绿的蔬菜。
「我不知道该如何宣告，」彦林轻声说道，声音低得几乎被蒸气掩盖。
苏焕原本想再开个玩笑，却突然停住了。他跪在矮桌的另一边，并非作为发言者，而是作为静静陪伴者。“你昨晚宣告了很多。用剑。那份宣告似乎已经生效了。”
「那是毁灭。这是……之後。」彦林夹起一根面条，面条从筷子间垂落。“我该赦免？我该净化？我该承诺和平还是展现更多力量？每一个选择都是一条路。每条路都通往我看不见的地方。”
「那就选一根面条吧，」苏焕的声音柔和了许多，讽刺的意味也褪去了，只剩下真诚。“然後开始走。你不需要…”「今天把整条路都看完了。你只需要不停地走，别等到饿死。”
彦林把面条送到嘴边。他吸溜着，在空旷寂静的房间里，这声音显得有些不雅。汤底完美－浓郁鲜美，温暖了他内心深处一块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之地。他一丝不苟地吃着，与其说是品嚐味道，不如说是吸收着这股热度。
苏焕看着他，一言不发。房间里只有筷子轻触瓷器的清脆声响，以及远处楼下朝廷侍从低沉的窃窃私语。
面条吃到一半时，彦林停了下来。“他们会想要一场表演。一场展现帝王气概的演出。”
「那就给他们来一场，」苏焕说。“你很擅长表演。如果用血写的评论也算数的话，你在院子里演的《鬼步》相当受欢迎。”
「那只是对着一个人，」彦林说着，抬眼看向苏焕。
「而这次是对着成千上万的人。道理是一样的。你决定他们看到什麽。」苏焕微微前倾。「但你现在不必事事都决定。先宣布太子哀悼日。这是理所当然的，也是合乎礼仪的，还能为你争取时间。大臣们会忙着写悼词，无暇谋划。卫兵们也会稍稍放松一下。你可以喘口气，好好想想。」
彦林打量着他。“你一直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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