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还好一些,暴雨来得急去得也急。十天总归有七天出太阳,被雨打湿的被褥经过太阳一晒。便又能熬过一些日。最难熬的便是冬天,北厢房恰恰处在风口,西北风没日夜的刮着,屋里冷的如同冰窟窿,饶是那样,陈老太太也不许烧炉,总嚷嚷着费炭,她自己的屋倒是烧的暖烘烘。若哪天大房烧炭了,陈老太太便变着法的折磨李氏,不是让她砸了冰窟窿洗衣服,便是让她在院里冷水洗萝卜。天晴还好一些,遇到下大雪的时候,房顶上的积雪一旦融化,雨滴便一滴一滴落进屋里,那雨水带着雪的寒气,仿佛要把整个屋凝固住了,晚上盖几层被都不顶用,骨头里冷的打颤,第二天一早起来,头上被上一层薄薄的白冰,一吹一口的白气。
陈雪娇来到陈家大房的时候,那样的日已经过去了,可是去年冬天她却是经历过屋里露水的情形,即使拢了火盆还是冷,真不知道以前寒冷的日,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想到镇上的房装了琉璃,陈雪娇心里头便有些向往。她不像陈雪如,出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老院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她只想快点搬到新房里去,那里有天井,有花架,冬天,屋里烧的暖暖的,坐在琉璃床前或是绣花,或是看墨刻本,在是惬意不过,更重要的是,在也没有大房等人的叨扰。
这样想着,陈雪娇便忘记了将窗关上,任由雪花落到手上,一会手上便被雪花消融出一滩水,十根手指头冻得木麻。
俗话说下雪不冷,化雪冷。
一开始不觉得,这雪遇到屋里的热气,融化了,陈雪娇才觉得一双手发颤。
“赶紧关上窗,”陈雪如递给雪娇一块干净帕,“赶紧擦擦手上的雪水,这一冷一热的最容易生冻疮的,也不知外头的雪有什么好看的,你天天这样看。”
陈雪娇拿了帕,仔仔细细将手擦干净了,笑嘻嘻的推了推雪如:“怕啥,生了冻疮,不是有行健哥送给姐姐的冻伤膏吗?”
陈雪如的脸微微一红,低着头仔仔细细绣手里的袜,那袜绣得极其细密、厚实,里头絮了两层棉花,陈雪娇一看便明白是绣给韩行健的,便笑道:“姐姐,这袜是绣给行健哥的吧,这么厚,这么用心,一看便知一定是给行健哥的。”
陈雪如脸色愈发红了,抬起头,绽开一抹笑容,她今日嘴唇上涂了一层胭脂,衬的她愈发杏眼桃腮,眼波一横,轻轻一转身:“妹妹在这样说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陈雪娇知道她害羞了,便不再戏弄她,扭头盯着窗外的雪道:“下这样大的雪,娘和爹去了镇上,不知道啥时候来呢。”
一大早,李氏便穿上了厚棉袄,戴上帽,遮的严严实实跟着陈秀才去了镇上。这场雪比前几场雪下得更大,李氏担心镇上绣坊的屋,虽然有徐氏、英、兰娘等人照看着,可李氏是个劳心的命,不亲自看却不放心的。
到了晌午,陈雪如要起身去做饭,便看到李氏披了一身的雪回来了。
“今年的雪下得好!”李氏走进屋里。摘下帽,兴冲冲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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