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顾思源微笑着望着陈雪娇,见她蹙眉的样只觉得可爱,“是不是我方才给你说的话,让你感到很没意思。”
“没有。我只是感慨一下,当女人真不容易,特别是你们这样的大户人家,男人在家里妻妾成群,外头还要养着莺莺燕燕,那些正妻涵养是怎么得来的,若是我,非得拎把刀砍过去,我若不好过,旁人也不能放过。干嘛要丢了自己的性命。”陈雪娇摊开一双手,诉说起自己的观点。
她也不嫌害臊,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家,说起这些话来自然的很。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顾思源心里头一震,眼前浮现慈母那一张忧伤的面孔。若是母亲有这么一番想法,也不会那么早离去。母亲虽然出身商户,可从小接受的思想和一般都市人家思想无二,在家从父在嫁从夫,遇到那些糟心事。独自放在心里头,也抗争过,可顾家这样大的规矩,生生束缚死了她。
顾思源一阵恍惚,母亲临死之时喷出的鲜血,染红了百鸟朝凤的床单,现在想来,母亲可不就如同被单上的凤鸟,看着花团锦簇,一派风光,可终究是钉死在了上头,想飞也飞不走,只能留下一生的哀伤。
看着陈雪娇一双坚毅的眼睛,顾思源心底仿佛触动了一般。
他打小,见多了母亲的眼泪,曾经发过誓,这一生只愿娶一个妻,不会纳妾,哪怕是为了家族利益,他也不愿意纳妾。
一想到自家爹,只怕不顾忌娘的孝期,便和那青梅竹马贱籍缠在一起,心里头犹如吞了千万只苍蝇一般,只觉恶心。
娘亲是在锦州过世,当时别院里无人理事,还是舅舅舅母出面从锦州置了丧事。舅舅极其疼爱母亲,待母亲咽了气,便追讨到顾府讨要说法,激的顾思源的爹跌了脚叫后悔,竟然披着白衣日日跪在灵堂里,说些后悔不能白首偕老之类的话,后悔要将青梅竹马抬成平妻,一下将热心热意捧在手里头的心肝贱籍抛弃在脑后。
可这也只不过是一时的事,待娘亲入殓之后,他那段悲伤过去了,自然又将那青梅竹马当成宝贝,求着老太太说什么,她原也是锦衣玉食出身,只是家里落了难,才没入贱籍,若是抬进顾府也不算辱没。
老太太最疼小儿,想着反正儿媳妇已经撒手西去,抬进来就抬进来,只是不能当正妻,只能当妾。那青梅竹马闹了这么久,费尽心机为的就是正妻的位,当妾自然不愿意,哭着上了门求老太太,说什么,她也是老太太看着她长大得,若不是家里头闲扯上自己,哪里就落到这个地步。
顾思源冷眼看着,若不是亲眼见到母亲的死,他还没有这般恨。于是下了狠心,冲父亲发作:“父亲愿意将她抬进来,只不过不知道太后娘娘答应不答应,这个贱妇家里头为啥遭难?还不是因为牵扯到谋反,爹竟然和犯官的闺女在一起,传出去太后娘娘脸上是难看还是好看,想必爹爹心里头自然有分寸。我明儿就进宫,将这事一五一十给太后娘娘说个一清二楚,若是她准了,孩便一句话不说。”
顾三老爷气的一口气提不上来,他本来将青梅竹马养在外头,便是瞒着太后娘娘,若是她知道了,还不知道气成什么样,虽然太后娘娘是他嫡亲姑姑,可也不会允许他这般胡闹。
顾家老太太光顾着心疼儿。倒是忘记太后这一茬,待想明白了,便将那贱籍打了出去,且规定永远不许进顾家的大门。这事情拦不住。顾思源一路捅到祖父面前,顾家老太爷已经从朝廷退下来,每日下棋遛鸟,忽而听到小儿这样胡闹,竟然和原先犯官的女儿攀扯不清。叫过去训斥了一顿。
顾思源的舅舅存心要闹,白白折腾掉了一个妹妹,还要讨个官妓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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