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了个小凳坐边上,又过了十多分钟,陈阿婆停了下来,脸色一下苍老了很多,喉咙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我看有戏,马上插话道:“你大儿受了伤,跑不远,也跑不掉。你想想台北现在是什么地方?到处都是国民党卫兵,他根本逃不出去,只能在草山游荡。呵呵,只要我一报官,他插翅难飞。你趁现在把一切秘密都告诉我,我兴许还能帮你。”
陈阿婆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双手不住的颤抖,最后,她眼睛一闭,眼角流下了泪花,哀怨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嘛。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
我静静的聆听陈阿婆说起那尘封了二十多年的秘密。
“我记得那一年,村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台风,死了很多人,后来尸体没有处理好,紧接着爆发了瘟疫,村里十户里面死了三四户,我那口也是在那个时候死的。我一个人拖着刚刚成年的大儿和还在襁褓的小儿,没有吃的,我就上山挖野菜,有时候只能拉下脸来到他村乞讨,勉强糊口。”
“有一次我得了重病,没法上山挑野菜,大儿就挑起了家里的重担。几天后,他从山里不但挑回来了大量的野菜,还有野猪,野鸡,野鸭,我又惊又喜,感动的流泪。不久后,大儿就成为了家喻户晓的猎人。自此以后养家的重担就彻底交给了他。我本以为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可是没想到,日本人派了大队的人马开始搜山,说是捉拿一个高山族女巫。起初我也没放在心上,直到当天晚上,大儿把那个女巫带回了家,我才知道大祸临头了。”
“原来大儿根本不会打猎,都是那个女巫帮他干的,人长得漂亮,把我大儿的魂都勾了去,简直是个狐狸精。大儿和那个女巫跪下来苦苦哀求,我没办法,总不能看着大儿被日本人杀头吧。我就同意在家里挖个地窖,把他们两个藏起来。在提心吊胆的等待,一个月后,日本兵终于撤走了,一无所获。又过了一个月,彻底没有风声后,我才把他们放出来,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做出了苟且之事。哎,我也只能认了。接下来的两年里,女巫在山上和大儿找了个隐蔽的山洞安顿了下来,定期会下山给我送些肉食,我看着渐渐长大的二儿,免得他遭殃,只能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可是……悲剧才刚刚开始……”
“他们开始吃人了?”我问道。
陈阿婆眼睛变得通红,沙哑道:“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女巫是被高山族里某个山寨驱逐出来的。她吃人肉,喝人血,而且不知道给我大儿吃了什么,他也跟着吃人肉起来,有一次我在他们住的山洞看到他们带着骷髅面具,抓着死尸翩翩起舞,临了还剥皮抽筋,用鲜血糊墙,搞一些渗人的仪式。可是人肉从哪里来?呵呵,起初是吃落单的日本人,后来就是村民了。一年内,邻村的村民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一百人。这一下彻底引起了恐慌,山里活着两头吃人魔鬼的消息不胫而走,好几个村纠结了一千来号的壮丁开始封山抓捕。我提前得到消息,把他们接到了家里的地窖,这才躲过一劫。”
“后来呢,那个女巫哪里去了?”我被他们故事吸引,不禁问了出来。
“我设计了一个圈套,把她关在了地窖里,不让他出去危害村。”陈阿婆指了指地下,长叹一声。
“可是你却放着你儿继续在外面为非作歹?”我发怒道。
“我大儿似乎了毒,不吃人肉就会口吐白沫,癫痫痛苦,比抽鸦片的人戒毒还要难受一百倍。我没办法,都是亲生骨肉,总不能看着他就这么痛苦的死去吧。我只让他挑一些风评不好的坏人下手。”陈阿婆哭了起来:“后来你们外省人来的越来越多,我就让他多找你们这些人下手,死了也只当是被怀恨在心的本省人谋杀的,不会怀疑到他干的。我……我有时候……也杀了几个……”
“和大儿待久了,我现在也开始尝试吃人肉的味道了……还是蛮鲜美的……”陈阿婆舔了舔嘴唇,我一阵恶寒。没听说过吃人肉也能传染的。
不过我似乎听说过一种理论,如果食人族长期使用同类,会产生一种极为罕见的病菌或者寄生虫,人会逐渐丧失理智,成为抵挡不住人肉香味诱惑的行尸走肉。毕竟吞噬同类在自然界里属于禁忌,就连蛇吞蛇,也是不同种类的蛇。这种违背自然繁殖规律的行为,苍天总会想办法来消灭它,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陈阿婆就有点疯狂的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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