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柳牵情眉目带笑,曼青不由心一荡,兀自敛神道:“我乃乡野之人,见识浅薄,胡言乱语先生听听便罢,但博一笑。小女以为,茶之一道,不论色泽香气,只要能让饮者欣悦开怀,便是好茶。”
“欣悦开怀?”柳牵情抬眸,“姑娘此刻也是如此么?”
曼青大胆道:“自然。面朝青山碧水,满眼繁花似锦,身前绝世谪仙,此情此景,可不让人心怀畅悦么?”
似未料到她此言,柳牵情一愣,转瞬展颜笑道:“姑娘好见解!”他这般一笑,便似青莲初绽,面容上光华耀眼,竟让人不忍直视。
“如姑娘所说,这茶水如何却都不论,只看饮者情境?”柳牵情自斟了一杯茶,饮了一口。
“正是如此。”曼青端起茶杯,目光从杯移到柳牵情脸上,“世人都有*,各人追逐却有不同。同样的事物,不同的人,不同的心境,感受自然也不相同。声色犬马是**者之福,却是钟情山野之人的地狱;道法自然是修道人的追求,却为红尘人所厌弃。正所谓欲从其心,方得其乐。这杯茶,此时此地饮来自是清香甘甜,但若是放在酒楼教坊,却嫌无味。”
“好个‘欲从其心,方得其乐’!”
清冽的嗓音突兀插入谷,柳牵情眉头一跳,笑颜微敛:“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姬兄,少见了。”
曼青注目瞧去,只见一人背负弦琴缓步而来。一袭通裁直坠的雪青色素袍清雅入目,对襟袖口却都绣着怒放的山茶花,花色粉带白,怡然铺在缎面上。那人头顶扎着逍遥巾,刘海散在额前,发下细眉轻扬,清眸湛湛。秀挺鼻梁下红唇带笑,下巴如玉般光洁莹润。但见他行走间袍袖翻飞,端的是潇洒恣意,相貌说不上俊秀英挺,更比不上柳牵情绝世魅惑之容。这倒并不是说此人容貌寻常,单单观他五官,按说也该是秀丽之姿,只是那等从容随性的气度,竟让那原本秀气的面容透出一股非男非女、不似凡人的气息。相比之下,柳牵情却反倒多沾了些红尘味儿,他二人一者气度逍遥若仙,一者姿容超凡脱俗,却是风采相宜,各有千秋。
听见柳牵情之言,那人哂然一笑:“柳兄似是不愿见到在下?”
“姬兄说笑了,请。”
这由石块临时搭成的石桌只有两座,柳牵情和曼青一人一端坐定,却是再无位置。柳牵情口说请,却是动也不动,嘴角含笑看对方反应。曼青还在踌躇着是否要借口让座顺便离开时,柳牵情凤眸扫过,淡淡道:“茶水凉了,在下再为姑娘添一杯。”曼青一滞,只能默默坐着。
那人已走到桌前,笑意然,清眸却蓦地一凝。只听“铮”一声弦响,曼青只觉身前石桌一震,靠外的一侧忽地从裂开,断开的一端重重砸在地上。那人一撩长袍坐下,笑看向柳牵情:“柳兄,添茶。”
柳牵情笑容凝了一凝,依言另取了一个杯注满茶水,口说道:“乡野粗茶,姬兄莫要嫌弃。”嘴上这般客气,手上可不容情。那人刚要伸手来端茶杯,他突然屈指一弹,那杯顿时飞射而出,直冲那人面容而去。
“柳兄客气了,如这位姑娘方才所言,味由心生。此情此景——”那人笑意不减,右手腕柔柔一转,瞬间挡在面前,手掌一翻,恰恰抓住茶杯。他便就着那反手的姿势,一倾杯饮尽茶水,方赞道:“果然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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