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演出时穿的衣服,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帮你想办法的。”周老师说,“到时,我问哪个年轻的老师借一通衣服给你穿。白衬衫,蓝裤,很多的,不难。”
同学们再笑。李俊龙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谢谢周老师。我回家跟爹娘说,应该没有问题的。”
可是他的估计错了。他以为这么重大的事,家里会支持他,给他时间的。谁知他回去一说,家里支持是支持他的,但铲猪草的任务一点也不能减。
爹无情地下着命令说:“不管你做什么,回来多晚,都要完成满满一篮草。否则,你就不要回来吃饭,跟猪羊一起挨饿。”
李俊龙抗争了几句,就默认了。因为家里实在没办法照顾他,眼下是农忙,爹娘和姐姐白天起早贪黑地忙,晚上还要挑灯夜战,根本没有时间拔草。姐姐一有空,还要到宅上的堂屋里去纺纱织布,娘生产队回家后,要烧饭喂猪。二哥在窑厂没日没夜地做砖坯,阿弟劳动之外要钓鱼捞虾,改善家里的伙食。所以,铲草的任务只有他来完成。
家里又买不起饲料,玉米和麦等粗粮人都不够吃,哪里能给猪吃?他没有办法,只有到处去铲草。有时,他跟小伙伴象野兔一样,在田野里奔跑着去找草,要跑很远的路,才能铲到一篮的草。
现在,他只有把一条围腰兜带在身上,排练结束后,在回家的路上完成这个任务。这个任务是很艰巨的。但再艰巨,他都要完成。
他将一把铲卷在围腰兜里,塞进书包,所以没人在意他上学还带着劳动工具。上课,他是一个优秀学生;排练,他是个艺骨干,放学以后,他就成了一个在农田里到处乱钻的野孩。
每天放学后,他一走出校门,就往田间小路上走。走到别人看不见的田野里,他才从书包里拿出围腰兜,往身上一系,开始一边朝家里的方向走,一边弯腰佝背地找草,动作麻利地铲草。
排练结束得早,还不要紧,他能赶在天黑前完成任务。要是晚了,天黑下来,他就害怕了。在黑黝黝的田野里,他一个人蹲在田垅间铲草,爬在沟沿上拔草,既要担心蛇蜥等毒物的侵害,又害怕鬼怪作祟。
有时,他伏在黑洞洞的沟沿上拔草,看着下面白碜碜的水面,真担心水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把他扯下沟去。有时,蹲在田野里铲草时,他又害怕背后突然窜出一个黑影来,把他弄死。
小时候,爹给他讲了许多僵户鬼和落水鬼的故事。想起这些故事,他心里就会恐惧。就吓得要尖叫起来,甚至想丢下铲,拔腿就跑。
可是,他在课堂上学过唯物主义,不相信迷信和鬼神。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在心里对自己说:世界上只有物质,没有看不见的鬼神,你不要怕。
再不行,他就用自己的理想来给自己鼓劲:咬紧牙关挺过去,就是胜利,就有希望。还不行,他便用想高芬芬的办法来给自己壮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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